毕自严从袖中摸出一本黑皮账册,慢条斯理地走到大殿正中。
“周大人刚才问铸币成本,问得有理,所以户部已经将银料、工钱、炉耗、废币回炉全部单独造册。”
毕自严翻开账册。
“首批十万枚银圆,共用银料七万二千两。工钱、炉炭、模具与损耗,共折银一千八百余两。”
“这些钱由皇商局利润和铸币兑换手续费共同支应,没有向百姓摊派。”
周应秋脸色微变。
毕自严继续说道:
“既然提到成本和假钱,那便再算算以前的规矩。”
“旧制之下,百姓拿碎银交税,或去钱庄兑换制钱,第一道关叫看成色。钱庄说你的银色不足,先折去一成。”
毕自严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道关叫称平,同一块银子,在官秤和私秤上能差出一两成。”
“第三道关,便是诸位口中的火耗。少则每两加收一二分,多的地方敢收三四分。”
毕自严合上账册。
“周大人算过没有?百姓手里实打实的一两银子,被这些规矩过一遍,还能剩多少?”
周应秋脸色有些不自然。
“这是民间钱庄的经营弊病。朝廷可以整顿,未必非要改铸银圆。”
“说得好。”
朱由检在御座上冷笑一声。
毕自严猛地提高音量。
“那我们便说朝廷能查的。”
“昨晚锦衣卫查抄大通钱庄,拿到一份干股花名册。大通钱庄每年靠折色、秤耗和掺假银锭获利数十万两,这笔钱国库一文没收着,倒有不少朝中大臣拿了分红。”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毕自严,你休要血口喷人!”
周应秋指着毕自严。
“你为了保住银圆新法,竟拿钱庄烂账攀咬朝廷命官。老夫为官多年,家中并无豪奢之物。”
“这不是证据。”
李若琏从大殿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沓供状和清单。
“皇上,大通钱庄掌柜陈维岳已经招供,这是供状。”
朱由检摆了摆手。
“念给周尚书听听。”
李若琏展开清单。
“天启七年八月,大通钱庄送顺天府尹孝敬银五千两;天启七年九月,送礼部给事中三千两。”
他念到这里,抬眼看向周应秋。
“天启七年十月初一,也就是五日前,大通钱庄大掌柜陈维岳派人给吏部尚书周应秋京中别宅,送去碎银三万两。”
周应秋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胡说!这是栽赃!老夫绝没有收过这笔钱!”
他满头是汗。
“皇上,这是锦衣卫屈打成招,他们是在替徐光启解围!”
朱由检看着他。
“是不是栽赃,查查便知道。”
他指了指李若琏。
“接着念,顺便告诉周大人,朕怎么证明那笔钱进了他的门。”
李若琏冷笑。
“周大人,你可能不知道,大通钱庄送礼,很少送完整官锭。为了避开官银铭文,送的多是百姓兑入的零碎银两。”
“但每批碎银入库时,钱庄都会留下特定錾记,方便内部认账。”
“昨夜锦衣卫查了你在京中的别宅,在后院地窖里挖出三大缸碎银,不多不少,正好三万两。”
李若琏把清册甩在周应秋面前。
“银上的錾记、重量,与陈维岳交代的账目一笔不差。”
毕自严走上前,弯腰捡起清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