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愿意用,才会有人钻空子。”
朱由检冷笑。
“咱们的银圆成色足,那些大商号表面不敢闹,暗地里却可能雇人套换,再拿去熔掉。”
“普通百姓每日可换二枚,大额商户持税票、货单另行兑换。谁敢借人头批量套换,直接查他的银从哪里来。”
就在这时,李若琏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双手递上一枚银圆。
“皇上,出事了。”
“今晚黑市上截获了一批假币,不是今日台上那种粗制假货。”
朱由检拿过银圆。
重量相近,边缘也有齿纹,龙爪下的局号都仿了出来。
他将银圆放上小秤,又用验银剪剪开一道缺口,切口发灰,里面明显掺了锡。
朱由检盯着那枚假币。
“边齿、局号、模纹,全能仿到这个地步,不是普通银匠干的。”
他抬头看向李若琏。
“查铸币局。母模、废模、匠户,一个都不许漏。”
李若琏没有立刻退下。
“皇上,陈维岳还招出一份京中干股名单,涉及六部与都察院数名官员。锦衣卫已经按名单盯住了几处宅子。”
朱由检眼神一冷。
“先取证,不要惊动。”
“有人想砸朕的秤,而且这只手,就藏在秤边上。”
早朝的皇极殿内鸦雀无声。
昨晚黑市查获精制假币的消息已经传遍六部,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有一场硬仗。
“臣有本奏。”
吏部尚书周应秋大步跨出队列,双手高举一本厚厚的奏疏。
朱由检歪靠在龙椅上。
“周爱卿今日起得挺早,说吧,弹劾谁?”
周应秋抬起头,直视御座。
“臣弹劾礼部左侍郎、督理铸币局徐光启,擅改钱法,试铸所谓银圆。”
“此举名为利民,实则后患无穷。”
徐光启站在前排,一动不动。
朱由检换了个姿势坐直。
“后患无穷?这帽子不小,你给朕讲讲,怎么个后患。”
周应秋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皇上明鉴,历来民间使用碎银铜钱,银色分量由交易双方辨验。”
“徐光启鼓捣出的银圆,号称足色足重,不收火耗,可熔铸银圆难道不需要成本?”
“工匠工钱、炉炭、模具损耗,这些钱从何而来?”
周应秋转身看向百官。
“朝廷说免了火耗,可铸币开销终究要有人承担。国库本就空虚,这笔账最后是否还要摊到百姓头上?”
“更何况,市面上已经出现精制假币,这说明银圆并非不可伪造。若任其泛滥,只会扰乱钱法,让百姓受害。”
几个言官跟着站出来。
“臣附议!”
“取消旧有火耗,却不明列地方公费,州县衙门如何维持?”
“恳请皇上暂停扩铸,先查清假币源头!”
殿内顿时乱了起来。
朱由检看着下面这群官员。
周应秋问铸币成本,本身并非全无道理,可夹在里面那句“地方如何维持”,已经把他们的心思露了出来。
“都说完了?”
朱由检拍了拍御案,大殿渐渐安静。
他转头看向户部班列。
“毕自严,户部管着大明的钱袋子,你出来给周尚书算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