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极殿偏殿。
这几日,偏殿已经成了大明的核账处。
毕自严坐在桌案后,面前堆着半尺高的账册,手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朱由检靠在椅子上,端着一碗凉茶,却始终没有喝,殿中只剩下密集的算盘声。
过了许久,算盘声终于停了。
毕自严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抖。
他看着算出的数字,脸色发白,起身跪了下来。
“皇上……”
“算完了?”
朱由检把茶碗放在桌上。
“回皇上,臣算完了,只是这个数字,臣不敢轻易下定论。”
朱由检起身拿过账册。
“说。”
“瓜洲截获的密册,记的是苏州、松江等地税关没有上报的隐匿税额。按照密册与现有税档对照,部分商税实际征收数,可能只有三到四成进入官库。”
朱由检眯起眼睛。
“剩下的去了哪里?”
“地方经手官、税关书吏、牙行、钱庄,还有若干豪族私库。”
毕自严咬着牙说道:
“仅苏州织造相关的机户规银、采办浮收和私下加派,一年便有三十余万两没有入明账。”
朱由检在殿中走了两圈,忽然笑了一声。
“好。朕为了几万两军饷睡不着觉,他们倒坐在江南分朕的钱。拿朝廷的税银养钱庄,再拿钱庄的银子养私船、养家丁。”
他将账册重重拍在桌上。
“追赃,一个都不能放过。”
数日后,钦差带着锦衣卫,持税册赶到江南。
应天巡抚衙门内气氛紧张,巡抚沈珣坐在堂上,慢慢喝了一口茶。
“沈大人,皇上口谕,命你立刻交出苏州税关副印,配合核查账目。”
钦差手捧公文,站在堂下。
沈珣放下茶碗,起身整理官服。
“核账,本抚自然配合,可交出副印,不合朝廷规制。”
他顿了顿,又道:
“钦差说瓜洲截获了几册密账,可税关历年账目都封存在库。仅凭来历不明的册子便要接管江南税关,若引发商户罢市、机户停工,这个责任由谁承担?”
钦差沉声道:
“皇上的意思不是停税关,而是核对货单、银票和税册。沈大人若问心无愧,何必扣着副印不交?”
沈珣没有回答,只让人将钦差安置在驿馆,随后写下急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四日后,奏报送入乾清宫。
朱由检看过奏报,气得笑了。
“他说瓜洲的密册来历不明?”
方正化垂手站在一旁,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魏忠贤求见。”
魏忠贤弓着腰走进偏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主子爷,奴婢听说江南查账遇到了阻力?”
朱由检斜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快。怎么,想替沈珣说情?”
魏忠贤连忙跪下。
“主子爷明鉴,奴婢是来替主子爷递刀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旧账,双手举过头顶。
“沈珣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主子爷看看这个。”
李若琏接过账册,转呈朱由检。
朱由检翻开几页,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