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很小,不起眼。
坟上长满了枯黄的艾草,草茎上挂着去冬的残絮,有些已经结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绒球。
以前这里没有碑——苏家不肯给她娘立碑,说一个来历不明难产女人不配占一块石头。
苏晓挣了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托人给她娘立了碑,上面刻着“先妣谢氏之墓”,落款处刻的是“孝女苏晓孝子苏修文孝女苏草泣立”。
苏晓把篮子放在碑前,蹲下来开始拔坟上的艾草。
她拔得很仔细,连根拔起,不伤坟土。
艾草的味道很冲,揉碎了沾在手指上,辛辣中带着一股清苦。
就如同她们三人当初在下坡村的日子一般。
苏草蹲在姐姐旁边,学着样子拔草,拔了两把忽然指着坟前一片枯叶底下喊了一声:“姐姐你看,有绿的!”
苏晓低头看过去,一株极细的草芽从枯叶缝隙里钻了出来,嫩绿的,只有两片叶子,叶尖上还挂着一滴融了一半的雪水。
她伸手轻轻拨开那片枯叶,没有拔掉那株草。
她娘生前最喜欢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种什么都活。
这株草芽立在这里,像是她娘等到了要等的人。
谢苍渊在墓碑前停住,低头看着青石上那几个字,灰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微微发颤,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弯下腰,把竹杖靠在一旁,然后跪了下去。
双膝落在泥泞的雪地上,枯草和碎石压在他的膝下,棉袍的下摆浸在雪水里,他浑然不觉。
跪了好久,脊背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爹来晚了。”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枯井里捞上来的。
他抬起手,抚上冰冷的青石碑面,手指沿着“谢氏”两个字一笔一画地描摹,像在摸一张再也触不到的脸。
苏晓怕谢苍渊伤心过度,且他的身子也禁不住山坡上冷硬的寒风。
“外祖父,您别太伤心,身子要紧,娘在天上知道您来了,一定会开心的。
现在咱们团聚,您有的是时间来看她,等清明节我会让人来把爹娘的坟重新修一遍,让他们住的舒舒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