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无心换了身粗布的灰色常服，依旧是僧人的款式，却少了那份庄重，多了几分落拓。他正用一根剥了皮的树枝，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陶罐里的粥，侧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线条比往日柔和许多，唇角甚至隐约噙着一丝极淡的、餍足后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寒水寺那个清冷孤高的僧人无心，而是一种放松的，甚至可以说是心情很好的慵懒。
红鸾看着他那副怡然自得、仿佛只是在此处野炊的闲适模样，再对比自己这副像是被拆了重组般的狼狈，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这合理吗？凭什么折腾了一夜，累得半死不活、浑身酸痛的是她，而他看起来神清气爽，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煮粥？！
想到昨夜自己如何从最初的挑衅主导，到后来渐渐失守，直至最后溃不成军，红鸾更是气得牙痒痒，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片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鼓着脸，狠狠地瞪着那个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背上烧出两个窟窿。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灼人的视线，无心停下了搅拌的动作，微微侧过身，朝她这边看来。四目相对。无心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昨夜的沉郁与风暴，倒映着跳跃的火光，显得格外通透，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醒了？”
无心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却莫名悦耳“粥快好了。”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结伴出游、露宿野外的寻常旅人，而非昨夜才在这破庙里厮混了一整晚的孽缘。
红鸾被他这态度噎得一哽，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红鸾瞪着无心，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倒是好兴致。”
无心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或者说听出了也并不在意。他转回身继续搅动粥羹，语气平淡地陈述“你体力不济，需进食补充。”
红鸾“……”
谁体力不济？昨晚明明是他……
红鸾气得差点把身上盖着的僧衣扔过去，但一动，浑身酸疼就叫嚣得更厉害，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只能继续用眼神凌迟他的背影。
米粥的香气在破庙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柴火燃烧的气息，竟奇异地带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红鸾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背影，听着陶罐里咕嘟的轻响，腹中竟真的传来一阵饥饿感。这让她更加气闷连她的身体都这么不争气！她撇开头，不想再看那个让她又恼又心绪复杂的人，目光落在庙外。
雪后初霁，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洁白无垠的雪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世界一片静谧，仿佛昨夜的风雪与庙内的荒唐都未曾发生。
可她身上的酸痛，空气里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还有那个正在煮粥的人，无一不在提醒她，一切都不同了。
无心将煮好的粥从火上取下，小心地倒进另一个洗净的破碗里，端着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小心烫。”
无心将碗递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那丝笑意似乎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