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压着那块碎花布头。白底蓝花,阿翠给她的。布的边角被她自己都快磨出毛边了,可上面的针脚还是密密的,歪歪扭扭。
一颗黑色的盘扣,一块碎花的布头。
两样东西并排搁在油灯底下。
盘扣代表着杀手和猎人,沾着血和巷子里的硝烟味。
那块布头,却是弄堂里的邻家烟火,有肥皂水和阿翠手指上棉线的味道。
林晚在桌前坐了很久。
油灯的灯芯都烧短了一截,火苗也变小了。
她伸手,拿起那块碎花布。
布料被她的体温捂了很多天,摸着已经很软。她把布铺在膝盖上,用手指抚平。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个旧铁盒。
铁盒里是针线。
针是缝被子用的大号针,有点粗,但能用。线是黑色的粗棉线,还剩小半卷。
她在灰棉袄的左袖口上找到了那个洞。
黑边,焦糊,一个小窟窿,是苏媚的烟头烫的。
一个多礼拜了,她一直没补。
不是没空,是不能补。补上了,就少了个破绽给别人看。苏媚会留意,陆峥也会。一个连新布鞋都舍不得买的穷酸文员,哪有闲心补衣服?
但今晚不一样。
林晚把碎花布比在袖口上,剪刀裁了个椭圆形,比破洞大一圈。白底蓝花的布片盖在灰棉布上,颜色不搭,看着有点好笑。
她穿针引线。
第一针扎下去,针尖穿透布料,发出很轻的“噗”一声。
她缝的很慢,一针一针的,针脚很匀。
缝到第三针的时候——
窗外,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是脚掌先落地的走法,不快不慢,一听就是走惯了夜路的。
林晚攥着针线的手停在半空。
一股三五牌的烟味从窗缝飘了进来。焦苦的味道被夜风吹散了,但还是能闻到。
她没动,竖着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