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军统外勤的习惯。夜里行动,不能留下一丁点火星。
然后脚步声响了。很轻。
沿着弄堂往东走。经过王阿婆家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这一次停的比来时长一些,大概有两秒。两秒后,脚步声重新响起,一步步走远,消失在弄堂口。
林晚蹲在窗边,一动不动。她的手指还扣在窗框上。
指甲底下那片木屑扎的生疼,但她没管。弄堂里又安静了。
只剩下远处苏州河上传来的汽笛声,又长又闷。她慢慢松开手指。
指甲里嵌着一小片木屑。她把木屑抠出来,在黑暗中摸到桌上那块碎花布。
手指在布面上擦了擦。白底蓝花的棉布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痕。
她盯着那道看不见的灰痕,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她把布头叠好,塞回枕头底下,和那瓶安神药放在一起。
药没吃。她吃不下。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天还没亮。林晚穿好灰棉袄,戴上围巾,推门下楼。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点。走到弄堂里,她先看了一眼王阿婆家的门。
门关着,里面没亮灯。然后她低下头,往弄堂口走。
走到第七根电线杆底下,她停住了。地砖的缝里,夹着半截三五牌烟头。
她蹲下来。烟头被踩过,纸皮裂开,烟丝散了几根。
滤嘴上没有口红。但是有牙印。
咬痕在烟嘴偏左的位置,力道很重,把滤嘴都咬扁了。林晚盯着那个牙印看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裹紧围巾,低着头继续往弄堂口走。她的脚步迈的又小又碎,混在街上赶早工的女人堆里,一点都不起眼。
但她的右手,在棉袄口袋里,正一遍一遍的摩挲着那支钢笔帽上的铜夹。佐藤还没来。
陆峥已经站到了她的窗户底下。两头都是狼。
她夹在中间,连回头的路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