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手从枪上拿开,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闩。
楼梯口的灯昏黄一片。王阿婆穿着打了补丁的夹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上还扣着一个豁了边的小碟子当盖子。热气正从碟子边上丝丝往外冒。
“阿婆,您太客气了……”
“客气啥呀。”王阿婆一边把碗塞到她手里,一边絮絮叨叨的,“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冻出毛病可咋办。”
林晚接过碗,碗身很烫,热度顺着掌心一直钻到骨头里。
“阿婆,”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今天……有人来找过我吗?”
王阿-婆一拍大腿。
“哎哟,你不问我差点忘了!刚才有个男人来找你,穿个大衣,高高大大的。”
林晚端着碗的手指收紧了。
“长什么样?”
“天黑,又下着雨,看不清楚。”王阿婆歪着头想了想,“帽子压的低,脸挡住一大半。就看见个下巴,轮廓倒是挺硬的。说话客客气气的,问我你在不在。我说你还没回来呢,他就走了。”
“走了?”
“嗯,走了。走之前还跟我说了声谢谢。”王阿婆啧了一声,“你们单位的同事?还挺有礼貌。现在七十六号那帮人,哪个不是眼睛长头顶上。这个还晓得说谢谢,少见。”
林晚的嘴角轻轻动了下。
“阿婆,他穿什么颜色的大衣?”
“深色的,灰不溜秋的。对了,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后背,左边肩膀那块好像是湿的,颜色比别的地方深。我还以为是雨淋的。”
左肩。
林晚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冬瓜排骨汤。汤很清,漂着几片薄冬瓜,排骨炖的酥烂,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谢谢阿婆。”
“赶紧喝,凉了就腥了。”王阿婆摆摆手,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下回你那同事再来,让他白天来。大晚上的,一个男人来找你个姑娘家,叫人看见了说闲话。”
“嗯。”
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晚关上门,插好门闩。她端着碗走到桌前,把碗放下。汤的热气在冷空气里飘上来,白茫茫的一团。
林晚没喝,就坐在桌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那碗汤。
穿深色大衣,高个子,说话客气,帽子压的低。
左肩上有一块颜色比别处深的印记。
那不是雨水。
成衣铺里,刺刀扎穿帘子的时候,他就是用左肩挡的那一下。伤口应该不深,但一直在渗血。血混着雨水浸透了风衣,颜色自然会比别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