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同志，最近睡眠怎么样？”
“很晚才睡着。睡着了也容易醒。”
“醒了之后会想什么？”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什么都想。想那天的事。想周炎。想着如果当时我没退那一步，是不是就能救下他。”
医生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告诉她这种反应在经历类似事件的人身上很常见，并不是他的问题。
方宇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道，“我以前出警，最多就是抓抓人，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推搡两下。从来没亲眼看到过自己人倒下。"
医生安静地听她说完，等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没有更多要说的，才合上记录本，“方宇同志，我会在报告里建议你接受定期的心理咨询，也会给你约好下一次的时间。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
方宇沉默着，点了点头。
三个人完成评估后，就回队了。
傍晚六点，韩牧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来。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她接起来。“韩局，我是贺佳。下午的评估已经做完了。三个人的情况我跟您简单汇报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贺佳的声音。
“李淳同志的评估结果总体稳定，有中度应激反应，但已经在可控范围内。我们建议暂不调整岗位，但需要定期随访。周炎的事，他已经可以正常面对了。持枪资格方面，我这边会出具一份报告，建议维持现有状态。”
“那两个年轻警员呢？”
“两人都有明显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一个人存在睡眠障碍、回避反应和应激反应，情绪状态依然不太稳定，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持续干预，暂时不适合继续承担一线任务。另一个人也存在一定程度的心理反应，不过相对好一些。后续我们会安排定期跟踪，建议将她们暂时调整到非一线岗位，给她们留出缓冲时间。”
韩牧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后答道，“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韩牧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一些，路灯刚刚亮起，在街道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她坐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后才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
最后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出门，把门带上，沿着走廊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刚出电梯到一楼大厅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区号显示为0574，很显然，这个号码的归属地是宁波。
她接了起来。
“请问是韩牧同志吗？我是宁波市委办公厅的。上次3U8036航班的事，市里想为您举办一次正式的表彰仪式，想跟您确认一下时间。”
韩牧继续走着，她推开大门走到院子里，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不用了，我那天也只是恰好碰上了。表彰就不用了，有这时间不如多给那趟航班的乘客做几次心理疏导。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拒绝的这么干脆。“韩牧同志，这次事件的意义重大，表彰不仅是对您个人的肯定，也是对整个公安队伍的激励......”
“我知道。”韩牧打断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但我对这个确实没什么兴趣。如果一定要有什么仪式的话，把表彰留给已经牺牲的空警和那些受伤的机组人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