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拍了拍王月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胖爷你也别惦记了，现在的人找金子都靠金属探测器，就算以前这儿真藏了什么宝贝，也早就被翻得底朝天了，哪还轮得到咱们来捡漏。”
王月半撇了撇嘴，嘟囔着：“我这不是职业病，是职业敏感度。再说了，胖爷我找的是历史的痕迹，不是金子。”
“行行行，历史痕迹。”黑瞎子笑着摇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原地，神色淡淡的，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火巷围墙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沈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黑瞎子和王月半，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穿过火巷之后，视野忽然开阔了，面前是园林的核心区。春山在左手边，一片竹林之中散落着形态各异的石笋。
最高的那根立在花坛正中央，形状像一只仰首的巨虎，微微昂起的轮廓在竹影中若隐若现。王月半走到那只老虎形状的石笋前面，仰头看了一会儿，“这石头还真像老虎，连头都是抬着的。”
夏山在春山对面，太湖石堆叠成山，石头表面布满孔洞，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在晨光里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沈清走到太湖石前面，看到石壁上有一块浅色的月牙形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浅一些，形状弯弯的，像一弯被镶进石面的月亮。
她在月牙石前面站了片刻，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特写。黑瞎子站在她旁边，“这是月牙石，夏山的镇园之宝。”
他指了指石头侧面一道窄缝，“里面可以穿行，夏天纳凉很舒服。”
王月半已经凑到那道窄缝前面了，侧身挤了进去，“还真能走，里面凉飕飕的。”他的声音从石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沈清站在洞口，感觉到里面确实有凉气往外渗。
沿着石阶继续往前走，抱山楼横跨在夏秋两山之间，楼是两层，不高，檐角舒展，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沈清沿着木梯走上二楼。
站在这里视野开阔，整片四季假山尽收眼底——春山的竹林和石笋、夏山的太湖石、秋山的黄石、冬山的白石，四组石头在晨光里各自铺开，像是被安排在同一张画纸上。
沈清站在栏杆前面没有急着拍照，先看了几秒，像是要让那幅画面在自己的记忆里多留一会儿，才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全景。
王月半也上来了，“嚯，这个角度好，四组山都看得见。”
秋山是全园最高的地方，黄石堆叠，层叠而上。山体不高，但坡度缓，石阶可以一路走到山顶，视野越来越开阔。沈清沿着石阶往上走，台阶是石头铺的，表面被脚步磨得光滑，但缝隙里还长着细密的青苔。
她走到山顶往下看秋山的全貌，黄石的颜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稳，深浅不一的赭色和褐灰色交织在一起，石面粗糙，不像太湖石那样布满孔洞，但更有力量感。山体中间有几处凹陷，像是天然形成的洞室，凹进去的地方光线暗下来，边缘被日照切成一道明暗分明的线。风从山体的开口处穿过来，带着石头被阳光晒过之后的干暖气息，和竹叶的清凉混在一起，在呼吸之间交替出现。
从秋山上下来，沿着石板路转到了冬山。冬山用的是宣石，颜色偏白，表面有一种砂砾般的质感，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淡的光，像一小片被搬进园林里的雪，沉静地横在园子最边缘的位置，安静地收住四季的终点。
透过冬山墙上的漏窗，能瞥见春山的一角。一片竹影正穿过窗格的边界，在宣石的白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是被这扇窗提前翻过去的一页。
沈清站在窗前看了几秒，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漏窗外春山竹影与冬山石面叠合的画面，画面角落还有那修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