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日,变化多端,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便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苏昌河是被硌醒的,他龇牙咧嘴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拔出后腰别着的两柄匕首往桌上一扔,摇头感叹:“连兵器都不缴,还真是傲慢啊。”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只见檐下雨滴如帘,庭院很大,中间伫立一方小亭,亭旁一棵桃树,桃花灼灼盛开,树下一方石桌,桌边花朵繁茂,不远处便是一汪池塘,里面几条锦鲤吐着泡泡。
苏昌河看着眼前景,不由深吸口气,鼻腔里满是青竹混合这湿润泥土的芬芳。
“真是个雅致的地方。”他笑着走出厢房,踏着青石板,穿过雨幕,进了中间小厅。
小厅和前院的厅堂一般大小,只是设在内院,正前方和正堂一般摆着桌椅条案,左右两边摆着茶席香炉,棋盘还有一架瑶琴,窗边花瓶里插着几株花草,娇艳欲滴。
一应摆设清新雅致,此时有个雅致的人在茶席上焚香、下棋、品茗。
那人一身白色修身衣裙,头戴飞鸾银冠,一手撑案托腮,衣袖滑落,皓腕上松松挂着一抹淡紫色的玉镯,一手执棋轻轻落子,香炉烟气袅袅,氤氲着好看的眉眼,恍然间仿佛天宫仙子,缥缈出尘。
苏昌河晃了下神,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往柔祇对面一坐,理直气壮道:“我饿了。”
柔祇随后指了指厅堂中间的方桌,“有糕点,自己拿。”
苏昌河直接端了两盘子回来,搁在棋案上毫无形象地吃了起来,一口咬下,奶香肆意,竟是好吃极了,他又尝了尝另一盘,也是酥脆可口。
他看了看方桌上剩下的两盘,也给端了过来,一边自在吃着,一边优哉游哉地看柔祇下棋,吃得口干,便拿起旁边烹好的茶一饮而尽。
柔祇幽幽叹了口气,“牛嚼牡丹。”
苏昌河看了看手里的盘子和茶杯,疑惑道:“你说的是糕点还是茶?”
“自然是茶。”柔祇一子落下,棋局已定,便缓缓收起了棋子,“知道我带你来的用意吧。”
“当然。”苏昌河捏着糕点指了指自己的头,“你想弄清我脑子里的东西,便需要通过我,奈何我心防太重,你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不便杀我,只能徐徐图之。”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之前那一指,我还以为要没命了呢。”
“说好五年内不杀你,那便不会杀。”柔祇把棋子放进棋盒,“不急着回暗河了?”
苏昌河笑道:“这里有吃有喝有美人,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我才不回去呢。”
柔祇微微一笑,“我是看出来了,你的话里,最多三分真。”
“哦?哪三分?”苏昌河饶有兴致地问。
“有吃有喝,有美人,加在一起只占三分。”
苏昌河哈哈一笑,看着柔祇的目光越发明亮,“现在有四分了。”
柔祇对他委婉的恭维毫不在意,手上行云流水般又沏了壶茶,“整座别院连同竹林和后山都被我用阵法圈了起来,除了我的房间,你可随意走动,想离开也可以,只要走得出去,我绝不阻拦。”
苏昌河心里暗叹一声,果然傲慢。
“我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怎么在你手里就跟个小蚂蚁似的,画个圈,我就出不去了。”苏昌河忧愁地叹了口气,狠狠咬了口糕点,“暗河有一个规矩,出任务者逾十日不归,便会视作叛逃,下追杀令,天涯海角,不死不休。看来我啊,注定要是个死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