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曹氏家族专门负责监督花甲葬的人。”
姜岚只觉讽刺,“他们是闲的吗,还是笃定自己活不过六十?”
曹仲达见卢凌风有些激动,连忙开口安抚,“各位,老夫主意已定,是不会背叛祖宗的。老夫信佛,进入洞窟后不饮不食,清心诵经,往生净土,这何尝不是一种对生死的超脱之举啊?其乐,外人不可知。”
人家自己寻死,卢凌风无话可说,但他还是下意识看向姜岚。
接到他那类似求助的眼神,有那么点小狼狗撒娇的感觉,让姜岚不由笑了出来,但场合不对,只好忍了下来,整了整表情,看向曹仲达。
见那花甲老人坦然中带着些许怅惘的苍老面容,不由幽幽叹了一声,“看来曹公对这人间是没有什么牵念了,只是这人啊,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您打算如何结束自己的一生,别人确实管不着,可您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子孙后代?他们可有您这般豁达的心性?是否了无执念?是否心无半点不甘之心?”
几个问题抛出,曹仲达沉默下来。
姜岚恍若未觉,继续道:“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长命百岁,可生在你们曹家,却再没有这种可能了,这不可悲吗?而且活得越久,越是要心存忐忑,眼睁睁看着死期一步步临近,却无法反抗,这难道比一刀杀了,还叫人难以忍受?”
“我想曹氏先祖,应有不少花甲之前先一步自尽的例子吧。”姜岚平静道:“您想您的儿孙也被如此折磨吗?”
曹仲达叹了口气,眼眶渐渐湿润,而在场众人沉默的沉默,低头的低头,不论作何想法,都默契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姜岚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这次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掷地有声,“我相信曹公能创下这偌大家业,绝非逆来顺受之人,既然连死都不怕,为何不为子孙后代博一个出路?我夫乃天子伴读,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可助您一臂之力,若等他日,您的后代想反抗,可就没这便利了。”
卢凌风立刻起身道:“若曹公开口,卢某定全力而为。”
曹仲达抹了抹眼眶,忽然笑了出来,“夫人好口才,也确实让我这颗向死之心,为之动摇,只是此事将撼动我曹氏一族百年传统,不可不多做考量,且容我思虑一番再给众位答复。”
“曹公所言极是。”姜岚不再多劝,起身举杯,“我想,无论是为后代一搏,还是安然赴死,曹公都需要空间静静思量,亦或在着有限的时间里多多陪伴家人,我们这些过客,就不占用您的宝贵时间了,如此,我姜岚便喧宾夺主一回,请大家满饮此杯,之后,就各自散去吧。”
众人闻言,齐齐起身举杯,曹仲达跟着起身,惭愧道:“是老夫招待不周了。”
费鸡师忍不住道:“曹公,小姜岚的话句句在理,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老费在这等着和你大醉一场啊。”
“好。”曹仲达笑了笑,与众人一饮而尽。
众人的住宿就被安排在这谦德堂,酒席散去后便回了楼上各自房间休息。
姜岚踏入屋内还没走几步,房门便轻声掩上,紧接着一具火热的身体从身后拥了上来,“娘子,你为何总在发光?”
男人低沉的嗓音莫名有些明快,还透着点小骄傲。
姜岚瞬间失笑,转身攀上那副宽阔的肩膀,看向男人时,眉眼皆笑,“那是因为你喜欢啊。”
“不。”卢凌风纠正道:“与我的喜好无关,娘子本就是这世上最闪亮之人。”
“嘴真甜。”她踮起脚上前尝了尝,只一下便退了回来,男人立刻俯身追上,不依不饶纠缠着。
眼下天光正亮,床上的帷幔就已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