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彦藻面色不变,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的试探来了。
"夏王说的是翟让的事。"他坦然接住那个话头,语气从容,"翟让聚众谋乱、意图夺权,魏公已将其正法。此事之后,瓦岗内部再无杂音,正是兵锋最锐之时。"
窦建德"嗯"了一声,继续道:"可我听说,洛口那边走了不少人。好几股队伍连夜拔营,连声招呼都没打。魏公这刀下去了,血倒是止了,可肉也掉了不少吧?"
房彦藻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神色依旧温和从容:"夏王说的不错,确实有人走了。"
他顿了一下,迎上窦建德的目光:"墙头草自去,留下来的才是真正能打仗的人。如今翟让一死,旧部尽归魏公统领,号令统一,再无掣肘。”
“走的那些,不过是浮沫。底下那个大浪,还在往前推。"
窦建德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粗厚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按先生的说法,瓦岗现在是比之前更硬了?"
"更硬了,也更齐了。"房彦藻道,"魏公统领全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各部、清点存粮、划定攻守。”
“夏王想必也清楚,一支大军最怕的不是少了几千人,是号令不一。如今瓦岗精兵十万之众,上下一心,令行禁止——这才是攻取黎阳的好时机。"
窦建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他说的这些话。
"那黎阳,你们打算怎么打?"他问。
"主攻由瓦岗承担。"房彦藻语气郑重了几分,"黎阳仓是天下粮仓,隋军重兵把守,正面强攻损失不小。魏公的意思是,瓦岗军主力正面攻城,夏军在北面陈列兵马,虚张声势,让黎阳守军以为两面受敌,分兵设防。”
“等瓦岗军撕开正面缺口,粮仓拿下之后——"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窦建德脸上:"粮仓与夏军共享。魏公愿以北面半数储粮,换夏王此番牵制之举。"
窦建德靠着椅背,粗糙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盯着房彦藻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那些话里有几成真、几成是遮掩。
"魏公很大方。"他说。
"魏公向来对盟友大方。"房彦藻回了一句。
窦建德忽然笑了一下:"河北军在北面陈列兵马,不做主力攻城,只牵制佯攻。打下黎阳之后,粮仓你我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