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缓缓升腾,在烛火的光晕中聚成一层薄薄的雾,将三个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模糊而安宁的暖色里。
从汤池出来时已是深夜。
陈婤和容华夫人替李琚穿好衣裳,系好衣带,又仔细理了理他微皱的袖口和衣领。
到了殿门口,陈婤站在门槛内侧,仰头看着他,难得没有露出那些妩媚的笑意,只是安静地看着。
“国公……得闲了,便来坐坐。”
容华夫人站在她身侧,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底是那种一如既往的温婉。
李琚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得闲了,便来。”
他转身,沿着宫廊往外走。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他衣袍的下摆。
身后殿门没有关,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泻出来,铺在他身后的青砖地面上。
他走出二三十步时,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还站在门口,并肩而立望着他。
见他回头,陈婤抬手轻轻挥了挥,容华夫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朝他微微颔首。
他没有再停,继续向前走去,靴声在空寂的宫廊中一下一下地响着,被夜风裹着,散入深宫无边的夜色里。
洛口仓城,城墙根下的人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多了。
原先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民、豪强、小股义军,每日络绎不绝地赶来投效,营帐从仓城东门外一直铺到洛水岸边,连绵十余里。
如今那些帐篷空了大半,地面上的车辙印被风吹平了,只剩几根歪斜的旗杆还插在泥里,无人拔走,也无人扶正。
回洛一战败退下来的各路义军,残兵拖着断肢从战场上撤下来,一路哀嚎,一路淌血。
伤兵营里药味和腐气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翟让站在自己营帐外,远远看着那些伤兵被抬进伤兵营,心中五味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