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面色平静,沉吟片刻,道:“王少监说得有理。这样吧,待账册核完、方案定稿、河工告一段落,本监亲自陪少监去各处查看。眼下征辽在即,漕运事务千头万绪,确实忙乱,还请少监体谅。”
王英看着他那张不咸不淡的脸,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正僵持间,宇文孝杰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打了个哈欠,笑道:“王兄何必如此辛苦?李监做事稳妥,你我放心便是。来来来,我刚得了一包好茶,尝尝。”
王英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宇文孝杰也不恼,朝李琚拱了拱手,笑眯眯地回了自己的值房。
此后数日,王英每日在值房里坐立不安。
他想查账,杜忱永远在“核对中”;他想调兵,王逾永远要“手令”;他想问事,长孙无忌永远在“走程序”;他想去河堤营,张义永远在“安排中”。
他找宇文孝杰帮忙,宇文孝杰打哈欠:“王兄何必自讨苦吃?李监是圣上亲封的都水监,你我不过是佐贰。做好分内事,拿俸禄喝茶,不好吗?”
王英气得拍案:“宇文孝杰!你到底是朝廷命官,还是李琚的门客?”
宇文孝杰也不恼,笑眯眯道:“我啊,就是个喝茶的。”
王英彻底无语了。
这一日,他独坐值房,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巡查文书,提起笔,又放下。
窗外,都水监的院子里人来人往,杜忱抱着账册匆匆走过,长孙无忌在廊下与几个小吏交代事务,王逾骑着马从外面回来,甲胄上还沾着河边的泥水。每一个人都在忙碌,每一个人都有事做。
唯独他,无事可做。
他放下笔,长长叹了口气。
都水监外表依旧是大隋衙署,内里早已是李琚一言而定的私府。
他这位副长官,除了每日点卯坐堂,竟无一事可决,无一人可调。
他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
傍晚,李琚从值房出来,经过王英的值房,见里面还亮着灯,便驻足片刻。
他没有敲门,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了。
三征在即。他没有时间理会一个少监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