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接过来扫了一眼,图文并茂,路基截面图画得比正式出图的还细致。
“字不错。”
秦雪没接话,拎包走了。
赵小军等人走了才开口:“这个秦老板做事确实靠谱。不过周乡长,她那个宏图建筑我查过,注册资金只有两百万,在县里算小公司,以前接的最大工程也就百来万的。这次咱们给她的技术协调合同加共管段五十八万,对她来说已经是大活了。”
“所以她才拼命。”周晨把书面说明夹进文件夹,“小公司想往上走,靠的就是一个一个项目磨出来的口碑。比那些吃惯了关系饭的大公司靠谱。”
赵小军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中午我在食堂听到一个消息——马乡长上午给县交通局打了个电话,具体说什么不清楚,但接线的人听见他提了一嘴'竞争性谈判程序存疑'。”
周晨手里的笔停了。
“谁听到的?”
“食堂打饭的刘婶。她在马乡长办公室隔壁的茶水间烧水,门没关严。”
“她原话怎么说的?”
“她说马乡长打电话的声音不大,就听清了一句——'这个竞争性谈判到底合不合规,你们交通局得出个意见'。”
周晨靠回椅背。
马德明开始换路子了。
正面的招标权抢不过来,就从程序合规性上做文章。
竞争性谈判在基层工程中确实不如公开招标常见,如果交通局出一个“程序存疑”的书面意见……
事情就麻烦了。
杨建平昨天来督导时看的材料里,写的是“优化招标程序”——这几个字是陈大山建议改的,规避了“竞争性谈判”的敏感字眼。
但实际操作确实是竞争性谈判,会议记录和郑国强的纪委监督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的东西改不了。
“交通局那边谁接的电话?”周晨问。
“不知道。刘婶就听了那一句。”
周晨沉默了十几秒,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它以前的老同事,县政府法制办的副主任程远航。
程远航是周晨在县委办当秘书时认识的,两人关系说不上多近,但互相有好感。
当时老书记让法制办出过几份文件审查意见,都是程远航经手的,人很严谨,说话也直。
“程主任,我周晨。打扰你了。”
“周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后语气热了几度,“好久没联系了。听说你在卧龙乡干得不错?”
“还行。有个事想请教你。”
“说。”
“乡镇一级的基础设施工程,预算在三百万以内,首轮公开招标因串通投标嫌疑被废标后,改用竞争性谈判方式重新采购,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程远航那边翻了翻东西的声音。
“按照《政府采购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一项,'采用招标所需时间不能满足用户紧急需要的',以及第二项'不能事先计算出价格总额的'——你这个情况属于前者。首轮废标后工期紧迫,改用竞争性谈判是有法律依据的。不过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得有首轮废标的正式记录,废标理由要充分。另外竞争性谈判至少要邀请三家以上供应商,谈判过程要有见证人或者监督方在场。这些你都做了的话,程序上站得住。”
“废标记录有,县纪委已介入调查。谈判邀请了八家单位,乡纪委全程列席签字。”
“那没问题。”程远航很干脆,“谁要质疑你,让他拿着《政府采购法》第三十条来跟你对。”
“谢了,程主任。”
“客气什么。对了周晨……”程远航顿了一下,“最近县里有些风声,说你在卧龙乡得罪了不少人。注意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晨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了一行字:《政府采购法》第30条。
法律依据有了,谁来咬都不怕。
但马德明不会只打一张牌。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