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顺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
“姑娘,这不是工期赶嘛,黏土运过来的速度跟不上,下官想着先铺一尺半打个底,等后面的车到了再补……”
竹竿砸在地上,闷响。
赵顺不笑了。
李苒从兜里抽出那叠皱巴巴的图纸,翻到防渗层剖面那一页,举起来怼到赵顺面前。
纸面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底层夯土三尺,黏土两尺,碎石一尺,三层总厚五尺,少一寸不行。
赵顺脸白了。
“差半尺。”李苒嗓音发哑。
“你知道差半尺意味着什么?”
赵顺往后退了半步。
“姑娘,黏土运输确实.......”
“意味着三年之后,地下水从这半尺的薄弱处渗上来,把整个池底泡烂。”
李苒往前走了一步,赵顺又退了一步。
“泡烂之后呢?丰水期一来,水压往池壁上挤,池底支撑力不够,整座沉沙池从底下崩开。”
李苒声音不大,但基坑里干活的人全停了手,铁锹杵在地上,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崩开之后,三万方蓄水从缺口灌进主渠,主渠承受不住,渠堤从最薄弱的地方撕开。”
赵顺背撞上坑壁,没地方退了。
“渠堤一破,水往两边的农田里冲。”李苒把图纸在赵顺面前晃了一下。
“栎阳到高陵之间六千亩良田,全部淹没。”
“姑娘.......”
“六千亩地上住着多少人?一万两千口。”
“一万两千口人的房子,牲畜,粮仓,全泡在水里。”
李苒把图纸收回来,塞进内袋。
盯着赵顺。
“你省了半天工期,换来的是三年后一万两千条人命。”
赵顺膝盖软了,噗通跪在坑底的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