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不想做一个连真假诏书都分不清就去死的人。”
那个时候嬴政知道,扶苏的窍开了。
但窍开了和真正懂了,中间还隔着一道墙。
这道墙用圣贤书砸不穿,用数字算不穿,只有用活生生的人命砸上去,才能碎。
嬴政的拇指在案沿上摩挲了两圈。
他从矮案后面站起来。
“跟朕走。”
扶苏跟着嬴政出了寝殿,沿甬道走到后苑的围墙外面。
嬴政推开小门走进去。
后苑的土垄在午后的日光里铺展着,颜色比半个月前深了好几层。
二十四株芽苗在风里晃动着叶片,最高的那株已经窜出了一掌高,茎秆粗壮,叶片肥厚。
扶苏跟进来,目光落在那片土垄上。
“父皇,这是什么?”
嬴政蹲在地头,手掌按在第一道垄面的泥土上。
“你认不认得?”
扶苏凑近了看,蹲下去端详了片刻。
“不认得,不是粟,不是麦,叶片形状也不是菽。”
嬴政的手掌在泥土上停了两息。
“这叫土豆,一亩地的产量是粟米的五倍到八倍。”
扶苏的呼吸粗了半拍。
“五倍?跟红薯相当?”
“你算算,大秦全境有多少荒地可以种这个东西,关中的赋税能减多少,北疆的军粮缺口能填多大。”
扶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是算过这笔账的,那天嬴政让他算粮草调配方案的时候他就知道,大秦最大的死穴就是粮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