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蘸了墨,在这一行下面继续写。
三十七年,秋七月至沙丘宫。
存三日,以全部生命献祭于朕。
嬴政写到这里,笔停了一息,然后落下最后一行。
此人二十六岁,家有父母,有妹。
走时家人不知。
墨迹落完,嬴政搁下笔,把竹简举到烛火旁边。
等墨迹干透,他把竹简收好压进暗格,合上机关。
然后他做了第二件事。
他走到殿内西侧的立柱旁边,那根柱子是沙丘宫正殿最粗的一根承重柱,围可合抱,柱面刷着深褐色的漆,嬴政从案上拿了一把刻刀。
刻刀是他批阅竹简时修削简牍用的,刀刃不长但极锋利,他站在柱子前面,左手按住柱面,右手握刀,刀尖刺入漆面,一笔一划的刻下去。
木屑从刀锋下掉落,漆皮卷起,露出里面浅色的木纹,他刻了六个字。
001,陈尧。
字不大,刻在柱面靠下的位置,不抬头看不见,但刻的极深,每一笔都入木三分。
嬴政收刀,退后一步看了一眼。
柱面上的六个字在烛光下泛着新鲜木纹的浅黄色,和深褐色的漆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嬴政把刻刀放回案上,走到龙榻边坐下,他的目光落在叠好的那套军装上面。
过了一阵。
他把军装连同短靴一起收进了龙榻底部的暗格里,和那两本书放在一起,暗格合拢,铜扣扣紧。
嬴政在龙榻沿上坐了很久,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殿外传来郎卫换班的脚步声,隔着门板传进来,碎碎的,换班的时候有人脚步顿了一下。
殿门的门缝底部透着一线烛光,那线光在门缝里晃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从光源前面掠过。
值守的郎卫凑近门缝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清。
烛光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