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沉霄院那边热闹极了。”
今日的素玉一身月白绣牡丹花纹的锦裙,头上簪了两根玉簪,通身的气派瞧着又素雅又富贵,一如世家里的女子一般端庄。
她靠在软榻上,眉眼里含着笑:“是吗?说来听听。”
桃酥立刻绘声绘色说了起来:“那四个人到了沉霄院,真真是惊天动地,赖在国公夫人面前就又哭又闹的,一直说是国公夫人叫他们变卖了宅子一路上京,如今他们没了住处也不能不管他们了。”
“那吴妈妈气得脸都涨红了,唤来好几个下人也拖不走人,您那堂妹还拿了国公夫人好几样首饰,嗓门大的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了!”
“这会沉霄院里的下人也都在看热闹呢,劝也劝不住拉也拉不动,您的那个叔父也说当时送去陵州的几封信他都在外头叫人好好存着呢,还誊了好几份,如果国公夫人不管他们,他们就要闹到衙门去了。”
“总归他们也有证据的,哄得他们没了宅子也变卖了家产,一定要把国公夫人也送去牢狱里呢。”
“老太太来了沉霄院都没法子,又是只会讲道理的人,根本没见过无赖的,被他们三言两语气得就回了乐寿堂了。”
“奴婢小时候看过最热闹的大戏也没有这精彩呢!”
桃酥一口气说完也咕噜灌了很多水,说得口干舌燥,素玉听她描绘的样子几乎都能想到那样的场面。
“这么说沉霄院如今是乱成一团了?”
“可不是呢!夫人和大公子这招当真巧妙!”
素玉含笑低头啜饮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台上的桃枝上,想起来什么又对桃酥道:“要是乐寿堂派人来请,你便说我被叔父一家气得病倒了,要明日才会过去请安。”
桃酥一愣:“老太太会叫人来找夫人么?”
素玉肯定点头:“她会的,即便知道这事一开始是我那婆母背后推动的,如今闹成这样也难免不会迁怒于我的。”
桃酥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夫人放心,如果乐寿堂来人,奴婢知道怎么说的。”
素玉猜的果真没错,晌午刚过的时候白妈妈就亲自过来要找她去乐寿堂说话,得知她病了也只能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素玉如今倒也不是在拖着,只是今日的确来了小日子不想动弹,也知道老太太找她大约是要说些什么话。
便让那个婆母先应付着吧,原本人也是她招来的,也该让她多“享受”一会儿才是。
素玉自以为已经十分仁慈了,只是这事到底最后还是让裴循配合她了。
原本她想的是借他几个护卫深夜到客栈去偷抢了他们的盘缠,再找机会威胁他们一通后再去沉霄院里拿着自己从孟央央那里拿过来的信对峙的。
裴循却说这样才是更好的法子。
那是他的母亲,他都觉得这样没什么,素玉自然也乐得看热闹。
再一想到裴循与她说过的他小时候的一些经历,也不奇怪他为何亲缘较旁人更加淡薄了。
素玉从前的确也被教导成了乖乖女,可她如今大了也不得不承认,对付无赖还是要用更无赖些的法子。
她不怕被孟世宗他们缠上,他们要闹大不了她也破罐破摔,他们就拿她没法子了。
可她那婆母不同。
她那婆母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宗妇,怕是骂人也只会那几句的,对上她那叔父一家定然也是有火无处发泄。
素玉倒是也想去沉霄院看热闹,可如今她还得“病”着,也只能老实在衡山院待着了。
……
一直到翌日晚上,素玉才带了桃酥往乐寿堂去。
裴老夫人身上依旧是养尊处优的从容,但也因为这两日沉霄院的热闹头疼得不轻,看到素玉过来刚想发作叫她帮着将人赶走,一看到她憔悴的病容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素玉拿帕子掩在唇上咳了两声:“祖母想见孙媳,孙媳自该昨日一早就过来的,可身上因为夜里看账本得了风寒,到底也今日才好些,这就来迟了。”
“还请祖母不要见怪才是。”
裴老夫人想到她掌家到底也还不到一月,正是最累的时候,怒气先消下去三分又缓了一缓才道:“病了是该好好歇着,但那几个人到底也是你的亲戚,如今闹成这样,你也不能不管的。”
“裴循他是事情忙又时时不在府里,可你到底是在府里的,走几步路过去劝一劝也不行么?”
“你瞧瞧闹到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那叔父像市井泼皮一样拿着刀子在地上滚,还威胁着不给银子就要闹上官府,这哪里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
素玉便知道老太太这样养尊处优的定然也是没见过这样的无赖的,如今找上她可见也是实在没招了,沉霄院里定然也比她想的还要热闹的。
素玉也是怅怅一叹,又抹了下泪。
“我嫁给夫君快一年,祖母应该也是知道我脾性的,知道有这样的亲戚我也是最最不想再见到他们的。”
她顿了一下:“可我瞧着他们说话便蹊跷,又叫人查了一下才知道是婆母叫他们一路从陵州上京的,我心里自然也有委屈。”
“可他们如今闹在国公府,到底也是我的亲戚,这事祖母要指摘我,我也不好说什么的。”
“原也该我自己解决的,到底他们也姓孟,可他们见了我也是诸多为难,要银子我又哪里有那样多银子,总不好拿夫君的银子的。”
“再有他们叫我央求夫君给我那堂兄在刑部也安排个差事,若我堂兄真有本事也就罢了,可我最是知道他一贯游手好闲的,祖母说说,这不也是叫我和夫君为难么?”
“夫君如今好不容易升了官,有时晚上回来还要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到半夜,我也是每日里心疼着他的,没想这个节骨眼上就出了这事。”
“老太太要是想责罚我就责罚吧,也的确是我劝不住人,给国公府添了这样的麻烦。”
素玉又咳了两下,裴老夫人听她搬出了裴循也是知道事情轻重的,又想到这兴许也会影响循哥儿仕途,心中对崔氏也厌了两分。
原本好好的家宅兴盛的,这个儿媳偏要为了一个掌家权和孙媳斗法,说出来不也的确是沉霄院的不是么?
裴老夫人也是一路在后宅里过来的,掌家权多重要她不是不知道,可为了这个沾上一群无赖就当真是闹得太大了。
再想到眼前孙媳素日也乖顺,还时不时带着彻哥儿和姒姐儿过来请安的,一直都是守礼的性子。
裴老夫人摆了摆手:“罚你倒也不必,叫你过来也只是想叫你也跟着一起想想法子,总不好看着他们这么闹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