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审一审倒是可以的，只是这样性质的事，我也只是想叫你能不沾染就离得远远的，这样的事是最说不清的。”
“素玉，我的意思是对你来说最是吃力不讨好，你明白么？”
裴循手掌捏住她的，掌心里热度传过来，素玉也怔了一下，又回握了过去。
她低下眉眼，在烛火光色下越发显得温婉，声音也极细道：“我明白的，我知道你从来为了我好。”
“我也知道后宅很多事说不清，尤其这样的事不是说谁拿了谁的东西找到了证据便这么简单的，这样的事几乎没什么证据，也不好说清，可到底是一条人命。”
她记得卢姨娘的过往，她也只想着同为女子，如果能搭一把手她也不想什么都不做的。
裴循一下便明白了她的决定，刚想开口再说什么，又见有个下人急匆匆在外头叩门，素玉出去就认出是一个派去守着卢姨娘的人，一下心里就咯噔一声。
果然听那下人急道：“方才有几个婆子过来绑了卢姨娘，这会说要带出去沉塘了！”
素玉听得眼晕，回身攥住裴循的袖子，裴循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吩咐牧笛带着人先去截人。
“别慌，我先叫人去截人，既然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的。”
如同定海神针一样，素玉有了他这一句一下心中划过暖流，不自觉安定了几分。
既然决定要再审一审这事，眼下也只能将这事闹大了。
没多久裴老夫人那头在乐寿堂里便听到几个下人在檐下嘀嘀咕咕说着这二房的事，原先她也是不知道的，这会听到了也觉得分外荒唐。
又那下人在交谈里猜测那姨娘过往一直都是性子不争也不出头的人，这事当中兴许有误会，裴老夫人也叫白妈妈去打听了这事过后便又决定将人唤过来都审一审。
既然裴老夫人决定要审，素玉心里便松了口气了，又加上如今国公府是她和裴循当家，便也收拾收拾去了乐寿堂。
素玉其实不想见二老爷，她刚到国公府那年二老爷也见过她一眼，那时她还是个丫鬟，她虽心中觉得二老爷应当不记得她了，但她心里一直都记得那句调笑。
就好像有阴影一样。
可眼下情形也容不得她不来，再有她也想知道这事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她和裴循刚坐下没多久就瞧见卢姨娘被人带了进来跪在堂中。
卢姨娘一身绿沈色的宽袖对襟的春衫，颈间一枚雪白如意系扣，只露一截莹白的脖颈。
她微微侧着脸，垂着细长的睫毛，一双妩妩的狐狸眼半垂着时就如春日一般温柔，身形瞧着也比素玉上次见她时纤瘦了不少，整个人都是宁静的。
这样的人，素玉也实在不相信她会做出勾搭这样的事。
因着在柴房待过两日夜，身上也有些狼狈了，发髻也稍有些蓬乱，还是因为要来见老夫人特地稍微整理过的。
二老爷和五公子也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五公子裴嘉树的正妻蒋氏，也抽抽噎噎着，见到了堂下的卢姨娘还啐了一口，又忙被裴嘉树拦住。
裴嘉树脸色难看：“你这般做什么，她又何曾得罪了你？”
蒋氏见他护着人的样子就不高兴，冷笑一声：“她不知廉耻勾引你，难道我还要给她什么好脸色不成？”
“她没有勾引我，是我……”
二老爷被闹得头嗡嗡的疼，忙喊了一声：“够了！”
裴老夫人板着张脸，忙开始追问这档子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先问了自己儿子，二老爷一口咬定三日前在抱厦撞见自己儿子和自己姨娘在一间屋里的事，便说是卢姨娘勾引裴嘉树，说到这里看着卢姨娘的神情也是恶狠狠的。
“这个淫妇！！眼见得不到我的宠便起了这等子心思，委实是个不安于室的！”
“母亲今日拦着我干什么？这样的淫妇便该送去沉塘！也是半点贞洁都不要的，这样离不得男人，勾引勾到嘉树身上，我杀了她都是有的！”
裴老夫人额头突突的跳，看了卢姨娘一眼又去问裴嘉树，裴嘉树倒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祖母明鉴，不孝孙儿从前几年是糊涂了些，但这事当真是有人陷害我和月娘，我即便对月娘起了那等子心思，我也没想过要这样害她。”
“那日抱厦里的事也是有人叫孙儿去的，手帕是我在府中竹林捡的月娘的，一直都没有还回去，月娘也一点都不知情，是我觊觎她，也没想这样要害她的命。”
这几句话委实是大逆不道的，二老爷一下气得跳脚起来。
“孽畜！你叫什么月娘！这是你小娘！”
“还说你们没什么？叫的这样亲近，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要取代你老子的位置了！”
“等我把这个淫妇沉塘我就把你远远的送出去，你这样心思野的就该在外头历练几年，当真是大逆不道了！”
裴老夫人最后看向一直安静的卢姨娘，素玉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卢姨娘身上，心上不由得发紧。
裴老夫人问道：“卢氏，你可有什么话说？”
卢姨娘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又以额触地，声音缓缓道：“贱妾只一句话，贱妾从不曾勾搭五公子，更不知抱厦那日的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起先贱妾是收到老爷房中小厮秋生的消息叫我去抱厦里等一等二老爷，说要给朔哥儿说说开蒙的事，贱妾去了，才发现里头的人是五公子。”
“贱妾和五公子清清白白，从无私情，至于五公子是什么心思，贱妾更是从无得知。”
裴老夫人也是有几分心喜这样的不卑不亢的，可整桩事听下来，她也能明白自己这个儿子为何将罪名定在一个女子身上。
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不受宠的姨娘，哪家府上发生了这样有背伦理纲常的事都会觉得是女子勾引在先的，且二老爷性子暴躁，又怎能接受一顶这样的绿帽？
裴老夫人有些头疼，又听了几个下人众说纷纭，到最后也只愈发肯定一件事，那就是背后的确有人推波助澜的。
最后查出来是二房另一个妾室因为不满卢姨娘又偷偷瞧见过他们二人在一处园子里两三次，所以才想这样设计陷害卢姨娘，裴老夫人也当场就将那个作怪的姨娘发落了。
可这事要怎么处置却是难办。
没有法子能证明他们二人便真的没有私情，且这样的事放在哪家都是一桩丑闻。
裴嘉树支支吾吾的，仿佛还在怕事情不够大一样，跪下来还想要求恩典：“祖母，反正爹爹也不喜欢月娘，为何不能将月娘给孙儿，孙儿带着月娘去旁的地方生活？”
“只要离开京中就是了，在外头也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的。”
卢姨娘身子一颤，泪眼看向他：“请五公子莫要说这样的话，从头到尾我什么都不想的，也没想过要和五公子有任何关系！”
裴嘉树的正妻蒋氏也一下哭闹起来，扑上去就要扭打他。
“好你个黑心肝的，这两月和我闹和离原就是为了这个贱蹄子？！”
上头的众人心里一惊，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人已经在闹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