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素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就揪紧了心口的衣裳。
“夫人!”
桃酥忙上前来稳住她,忍不住哭道:“夫人别为这点事伤心,大夫刚说过您不能劳心伤神的。”
“大公子兴许、兴许只是……”
桃酥嗫嚅两句,想要为这事找个借口,搜肠刮肚也是再找不到了的。
还能找什么借口?
这话是真真传出来的,听闻大公子还亲自去了那明月轩,便是为了让那表姑娘好好准备纳妾事宜的事,也真是贴心到极致了的。
一想到成亲还不足一年,按理说自家夫人还是新妇,桃酥心里就感到悲哀。
才这么短的时日,这衡山院里竟是要添新人了的,大公子怎这般薄情寡性?
素玉想到过往种种,闭了闭眼,乌发垂下来落在肩膀上,到底还是忍不住眼眶泛红。
桃酥又问他:“夫人……要去找大公子问问吗?”
素玉想也不想摇头,又咳了两下,声音细细道:“不必去了,应下来的事,去了又能如何?”
她原先是真想着如果裴循今晚还要宿在书房,她喝完汤药就去找他好好谈谈的。
她也不想这样一直僵持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总归要给她一个说法。
如今看来也是再没必要了的。
那头已然在张罗着纳妾,怕是恨不得要把所有好的都捧到明月轩去,满心里哪里还会念着她这个夫人了?
她去了反倒碍眼了。
而且从前说过的那些话如今也真真成了笑话了。
可是……孩子怎么办?
素玉想到两个刚刚百日大的孩子就身子发颤,身侧的手也捏紧,真真是如鲠在喉,再也没法冷静。
她给自己披了件外衣,深吸口气道:“去暖阁,我去看看明彻和阿姒。”
……
裴循是亥时过半到的衡山院。
按理说这个时辰也差不多是从前他们在一处时将要安歇的时辰,裴循心里还想着她大约还没睡,没想到刚跨进院子里就瞧见一片漆黑了。
正房里更是连半点烛火都没有的,冬日里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他几乎又要气笑了。
这是理所当然觉得,从昨日开始他就会一直宿在书房再也不回来了么?
也没有半点要挽留的迹象,又是独自睡了,还不如昨日会遣个下人过去一下问他两句。
罢了罢了,人还是病着的,同她计较什么?
走到正房的时候裴循步子顿了一下,先去了一侧的暖阁看看两个孩子,一个值夜的乳母瞧见他过来也是难掩惊讶,又被他挥退了下去。
小摇床里的孩子倒是精神,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看着他,被他逗弄两下还咯咯咯地笑。
也兴许是白日睡多了这会就精神了,但裴循一向是善于给亲近的人找理由的。
“也就你们两个有良心,还知道等爹爹再睡。”
裴循在暖房里待了一刻钟,抱了孩子一会儿又瞧着自己身上暖和了,才去了卧房。
病着的人身上怕冷,每回冬日回来他都要去暖阁里暖一暖再去见素玉。
到了卧房里他步子极轻,掀开垂下的帘帐就瞧见一抹姣好的月白身影蜷缩在里头,乌发披散在软枕上,像是有些冷的样子。
往常两个人睡的时候在这张床榻上也不觉得挤,如今只她一个人,裴循瞧着都觉得落寞,胸腔里那股难抒的气也散出去大半。
这般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因着他夜间视力一向不错,没多会便发现素玉呼吸并不平稳,稍稍有一丝泄露了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