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荷看她一眼,大方笑道:“我刚刚瞧素玉姑娘沏茶的手艺倒是个懂行的,我这里有宜兴新得的紫笋,虽没有顾渚紫笋金贵但也难得,不知素玉姑娘可否再沏一回?”
素玉从容应下,上前接过羽书手中的新茶,行云流水地动作了起来。
末了宋玉荷露出两分惊叹声色,还拉了宋老夫人一道品鉴。
“祖母你尝尝,素玉沏的这茶汤色纯白、云脚绵密,甚至比羽书沏得还要好上两分呢!”
一旁的羽书恨恨瞪了素玉一眼。
宋老夫人也仔细看过茶盏里的茶汤又低头抿了一口,赞了句:“的确不错。”
玉荷说得也不错,这裴世子的通房是个不容小觑的,习得一手好字便罢了,连沏茶点茶也是个中好手,再加上这模样容貌说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也使得了。
只是不知这丫鬟到底是什么来历?
宋老夫人打定主意等回了宋家便遣人去查一查,只是也并不心急。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把孙女和国公府的婚事早早定下来,这样她才能算是安心。
素玉正打算继续退到一边的时候,就见那羽书故意拔高了声音忽然道:“老夫人,奴婢不觉得这茶有那么好。”
宋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呵止的意思,“哦?”
羽书得意洋洋地看了素玉一眼,故意道:“依奴婢看这茶虽然没有顾渚紫笋来得金贵,但茶色也实属一般,不过是镶了玉的瓦砾,瞧着体面,内里也是不上台面的俗气货罢了。”
如果素玉还没听出这话是指桑骂槐她的话,那她就真的枉费读过那么多书了。
昨夜在寺后打水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若一次可以说得上是意外,可今日实在是明晃晃冲她来的了。
她不愿去想是羽书单纯看她不顺眼还是宋家祖孙的意思,但是在羽书这句话落下后,素玉先后看了宋老夫人和那宋三小姐一眼。
可无论是宋老夫人还是宋三小姐,仍旧是姿态闲适地端坐着,好似羽书并不曾冒犯她,而是在谈论天气如何一样。
这还能是因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位卑的丫鬟,如今一个人面对宋家主仆,裴老夫人也不在这里,她们是打定了主意想让她难堪一回了。
可她从来没有主动冒犯别人。
面对羽书不怀好意的目光,素玉回望了过去,先是福了半礼才慢慢道:“羽书姑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常言‘茶无高低,适口为珍’,不论价钱或高或贱,只要是自己喜欢的那就是最难得的。”
“况且瓦砾确实比不得美玉金贵,可这宅子里的台阶、井沿、灶台,哪一样离得开瓦砾?倒是那些镶金嵌玉的摆设,除了招灰,也不过落些体面了。”
羽书顿时涨红了脸,便是宋家祖孙都愣了一下。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鬟!
宋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大好看,没想到一个小丫鬟居然敢和她们宋家对上,还讽刺她们是只剩体面的人家!
反倒是宋玉荷冷静些,余光瞥见裴老夫人回来了,竟亲自站起来回握住了素玉的手,亲亲热热地道:“素玉姑娘说的对。”
“我这丫鬟是被我惯坏了,素玉姑娘莫要往心里去,我且代她赔个不是。”
话落便要弯下身来,发间的珍珠花钗也要盈盈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