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慈济寺的第二日仍旧和前一日差不多。
但素玉因为昨晚半夜忽然不知怎么失了眠,辗转了许久,又因着是她自己一个人一间房,导致晨起疏迟晚了半刻钟。
原本这半刻钟也不是很要紧的,毕竟慈济寺诵经也会先为前一日的经会解惑然后再正式开始,但因着素玉只是一个卑微的丫鬟,众目睽睽就变得十分惹眼了。
素玉自己也知是自己的缘故,走到裴老夫人身后十分愧怍地行了个全礼,也说明了缘由。
裴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最后也只罚她多抄几页经书,素玉便松了口气。
一旁的宋老夫人则意味深长看了素玉一眼,“国公府到底也不是小门小户,老夫人这般心慈仁善,不知府上有多少下人感恩戴德。”
一番话虽是在夸赞裴老夫人,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是对素玉罚得太轻了。
而宋玉荷则是安静地跪在一旁的蒲团上,低头喝着茶不说话,末了才抬起头看了素玉一眼。
素玉没有窥探出那双眼中是什么神色,只更多的应当是打量。
宋玉荷的确是在打量素玉,看着这个依旧如前一日不施粉黛便清艳至极的俏丽丫鬟,目光下移落到她腰间一枚黛色的络子上,瞳孔忽地一缩。
倘若她没看错,这络子与昨儿早上初到慈济寺时,裴循腰间那一枚玉坠上的络子如出一辙!
宋玉荷虽然早就知道不少大户人家公子身上的佩饰都是由身边丫鬟打理的,可也没想到裴循这般矜贵的人会日日戴着一个丫鬟打的不值钱的络子这般招摇。
可见他对这个丫鬟……不是一般的上心。
气氛有一瞬凝滞,最后还是裴老夫人出来打了圆场:“宋老夫人这才是抬举我了,对待下人自是要恩威并施,只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只是小事便吃点教训就是了。”
宋老夫人闻言轻轻笑了下:“还是裴老夫人说得在理。”
一场诵经会过去,晌午用完素斋一行人在寺中散步,忽地瞧见个凉亭便相约在亭内叙话品茶。
素玉是沏茶极好的,她还记得早间迟到惹了裴老夫人不快一事,这会自是主动要沏茶弥补两分。
虽十二岁家中罹难,但素玉到底经过十余载耳濡目染的熏陶作养,即便做些低眉顺目的事也与普通丫鬟的气度涵养不同。
裴老夫人看着暗暗点头,对于素玉的涵养自然也是满意的。
宋老夫人自是为自家孙女张口打探素玉的来历,裴老夫人记得自家孙儿的嘱托,也并未说出素玉的罪奴身份,但也不曾再遮掩她是裴循通房的身份。
宋老夫人掩唇笑了一下:“那循哥儿可是个有福气的,我瞧这丫鬟气度不俗,便是和我们玉荷站在一处也不差分毫呢!”
裴老夫人自是跟着打哈哈,又是赞誉了宋玉荷一通。
宋老夫人顺势搂着宋玉荷笑呵呵道:“荷丫头确实是个贴心的,自幼长在我膝下,我也是疼得如眼珠子似的,只是这亲事迟迟没个着落,难免也跟着揪心。”
裴老夫人喝了口茶抬起了头:“依我看呐,荷丫头的福气还在后头,老姐姐又何必太过操心?”
凉亭里有说有笑,素玉只是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并不主动插嘴说什么话。
她从一开始就大约能猜出来,裴老夫人这趟带她过来打的是什么用意,只要坚持过这三日就好了。
倒是这宋家的祖孙俩,似乎对她的敌意并不小。
素玉心里隐隐有猜想,面上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茶过半晌,裴老夫人由今鹊带着去解手,素玉则继续站在凉亭里,却也能感觉到裴老夫人走后,那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