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循也从未见素玉这般狼狈过。
眼前丫鬟的发髻散了，半边脸沾着泥，嘴角沁出血丝，一侧颈边还有一道指甲印子。
一旁的画娆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裳撕开了一道口子，发间插着的银簪歪歪斜斜，浑身湿淋淋的，活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她们扭打的地方洒了一地的水，还有个水桶在旁边骨碌碌转着。
可见战况激烈。
裴循薄唇紧抿，盯着那垂着头不看他的丫鬟不语。
很难想象，半个多时辰前还在他房中沉静写下那张磅礴大气字的女子，这会儿竟和个野孩子一样同人打架。
她真是出息了！
“素玉，为什么不说话？”
裴循的声音明显压着怒意，素玉当即瑟缩了一下，又抬起手背抹了下眼角。
她跪地给裴循磕了个头，也顾不上整理衣衫和发髻，诚惶诚恐道：“是奴婢不好，可今日之事实在是画娆先动手的。”
画娆自是不依了：“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素玉诚恳道：“奴婢好好的挑水，画娆伸出个腿绊了奴婢一脚。”
“这还不算，她说奴婢一家子都是罪奴出身，亲娘还在教坊司和人赔笑，亲父是通敌卖国的奸贼，还说要让整个国公府的下人都知道这事。”
裴循稍顿了下，微撩眼皮看向画娆，周身气息极是凛冽。
牧笛也睥了画娆一眼，槐生则暗暗咂舌，心道这丫鬟的嘴也太毒了。
怪道素玉也会发脾气的，怕是个人都忍不了。
画娆梗着脖子道：“这些都是她瞎诌的，我也没有绊她，她好好的就过来还给了我一耳光……”
说到这里她还嘶嘶喘了口气。
这死蹄子从前一定没少干粗活，扇她那两耳光还是抡圆了胳膊的，她这脸定然也肿了。
真是没皮没脸的小贱人！
素玉再是悲从心中来，又磕了个头道：“大公子若不高兴便将奴婢赶出去吧，左右画娆说要闹得人尽皆知，奴婢也没脸在衡山院再待下去了。”
她原想说的是没脸在国公府待下去了，可又想起好不容易得了阿姐的一点消息，到底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而且她实在和画娆八字不合。
她才来衡山院多久，几乎日日画娆都要找她拌嘴。
更甚前几日她还想将晾在外面大公子的衣裳做手脚来栽赃她，好在是素玉警醒及时发现没有酿成大祸，可这日日周旋实在太累了。
即便是从前也总和她拌嘴的银翘，还有刚开始对她不善的坠儿和后来背叛了她的霜儿，素玉都没有过这么心累。
她这话也是明摆着要告诉裴循，有画娆没她，有她就没画娆。
裴循眯起眼冷笑一声：“我说什么了吗？你就要离开衡山院？”
他周身气息摄人，低头从上到下逡巡她一眼。
素玉没有瞧见，知晓内情的牧笛很明显能看出来自家大公子根本没打算过放人。
想必是顾忌着还有位贺大夫在房中等着，裴循沉声道了句：“先一人罚俸一月，具体等回府再做惩戒。”
他目光看着素玉：“你先将自己收拾收拾，随后到房中来打下手。”
素玉茫然看他一眼，随后才反应迟钝地应承下来。
她还以为今日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板子了，却没想只是简单的罚俸。
更重要的是，她都狼狈成这样了，裴循还要叫她到房中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