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袖利落干净,弯腰也方便,在她身上又格外清爽。
裴循多看了两眼,理所当然道:“可你家中出事的时候你不是尚且豆蔻之年?”
裴循知道她识字,但也没太多当一回事,以为那个年纪的小娘子最多看了些闺训闺范之书,不说四书五经,豆蔻之年习过千字文都是不错的了。
京中不少人家教养女子也从不会当成女夫子去教养。
毕竟女子又不用科考,学了些皮毛便能算作陶冶情操了。
也是为了嫁人时博个好名声。
是以裴循也只当她是这种水平,不认为她在书画上有什么真的造诣。
素玉抬眼时,又在裴循眼中看到了那抹轻视,心里想笑的同时也真的笑出来了。
但她没有多说旁的什么,只敛了眉眼道:“如果大公子不嫌弃,可否借笔墨纸砚一用?”
裴循扬了扬眉:“你且用就是。”
素玉上前熟练地提笔润墨,浓长睫羽微垂,略略思忖片刻便写下了一句诗。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裴循一双凤目落在上好的宣纸上,里头倒映出清晰的愕然。
他少时便持重,也讲究君子养气,已然鲜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
只见素玉手腕转动写下的那几字似是一挥而就,起笔藏锋,收笔回锋,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
不似普通闺阁女子习的簪花小楷,而是颇有颜柳风骨,大气又浑然天成。
裴循眼中的愕然是掩不了的,素玉看在眼里,心中自然也有一点骄矜。
她五岁便开始习字了,日日夜夜从不曾疏于练习,这几乎也是她最能拿得出手的一样东西。
只是她转瞬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便从容退开半步,语气没什么起伏道:“奴婢献丑,大公子不要见怪。”
裴循这下深深看她一眼,半开玩笑道:“我这是上好的澄心堂制出来的纸,一叠便要一金,写上你这字倒也不算辱没了它。”
他现在有点能明白,为何刚刚自己说要教她习字,她为何会露出一个轻笑了。
难得的,裴循没有怪罪她作为下人疏忽了规矩。
他低头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这一句诗,自然也能读得出当中的风骨,却也知道这种精神不是谁人都能有的。
他没有多想什么,只当她是刚巧想到了这一句,也在心里稍稍收起了对她的轻视。
裴家大公子也不是不能低头,只是如果让他向一个丫鬟低头多少还是折损了他的脸面,是以他轻咳一声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而问道:“那你可会丹青?”
素玉摇头:“只能算略通一些。”
爹爹说过,闺中女子不必样样都会,她只需挑一两样练精练通就够了。
于丹青一术,她确实只通皮毛。
裴循招招手:“过来,我教你。”
“便从画立雪堂窗外的玉兰开始。”
素玉稍稍犹豫了一下。
她是听说过这位裴府大公子极擅丹青的,听闻还有人花重金要买他的画,但对于素玉如今的身份来说,她学这些怕是有些多余了。
只是她转瞬又想到,她从前画技不精,兴许就是因为给牙行的画像没有描摹出阿姐十成的神韵,这才一直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罢了,总比在外浣洗衣裳要好。
裴循见她应声唇角稍勾,便站在她的身后教她画一片花瓣,动作间难免也会碰到她的手。
只觉那柔夷真真如一团莹润细腻的软玉似的,也是赏心悦目的。
裴循这次再定睛一看,很容易就看到了她手上因常年握笔落下的笔茧。
二人这般也不过练了一刻钟,便被槐生的声音急急打断。
槐生匆忙进来见到素玉竟坐在自家大公子的太师椅上也是一惊,顷刻又回禀道:“大公子,贺大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