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知道回来?”
房中月色柔和,裴循宛如一尊雕像静静坐在书案后头,声音也极是冷硬。
素玉今日因为得了关于阿姐的有用的消息,是以脸上一直都是带着笑的,也没有往日那么怵眼前男人这张冷脸。
她笑着屈了屈膝,声音清亮:“奴婢今儿有事在外头耽搁了,还买了两样点心,大公子可要尝尝?”
裴循愣住了,狐疑看她一眼。
眼前丫鬟依旧是早间离开前的模样,脸上的笑却是前所未有的明媚,窈窕的身姿就像一株在黑夜里盛开的白色铃兰花,婉婉动人。
裴循心像是被春泉水浸泡了一下,声音依旧克制着道:“今儿这么高兴,可是得了什么喜事?”
素玉想了想,还是道:“奴婢有了一点家人的消息,自然心中高兴。”
裴循俊美面庞露出了然。
她母亲早逝,所谓家人也只剩孟文谦和她那个姊妹,而孟文谦还在苦寒之地流放,她说的自然便是她那阿姐了。
她倒有几分能耐,茫茫都城还真叫她得了一点消息。
也是一个倔强又执着的丫鬟。
裴循面色也缓和下来,摆摆手道:“我不喜吃甜食,你自己留着吃吧,过一刻钟备水给我沐浴。”
大约是他冤枉她了。
这丫鬟满心都是要寻找她那阿姐的下落,如何还能与那刘大山在庄子上眉来眼去?
况且有他这个主子的威仪丰姿在这里,她又怎会看上区区一个庄头管事的儿子?
裴循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要质问她的话,都在这三言两语当中消散了。
素玉再次屈了屈膝,笑吟吟道:“是,奴婢待会就去备水。”
素玉今日买了城中惠丰楼的樱桃煎,是她小时在京中就极喜欢的一道点心,阿姐也很是喜欢。
今日得了这么高兴的消息,她便给自己买了小时喜欢的吃食,更盼着能在下月阿姐生辰之前得到阿姐的下落,这样两个人还能一起去惠丰楼吃最热乎的樱桃煎。
素玉这般想着,又咬了口酸甜的樱桃煎,只觉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
揣着这样的心情,晚间睡觉都有几分香甜。
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翌日早上,素玉去庄子上的灶房里取早食,便见张厨娘看她的目光有一丝怪异。
最初她刚到庄子上的时候,张厨娘和刘管事因为知道她是贴身在裴循身边伺候的,是以有时还会一口一个“素玉姑娘”,热络亲切得紧。
素玉也知道这是因为裴循的缘故,也叫张厨娘改过口,只是张厨娘依旧我行我素,素玉每回也笑呵呵地应了,有时还会到灶房打打下手。
可今日张厨娘却是尴尬地笑了下,努努嘴道:“素玉来了,那边屉笼里有新鲜的包子,快给大公子端过去吧。”
素玉笑着应好,却又触及张厨娘眼中有一丝她极熟悉的神色,轻视。
素玉稍稍怔了一下。
她在陵州寄人篱下的时候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对身边人的情绪比较敏感,这般轻视鄙夷的目光她没少受着。
只是她和张厨娘一直相安无事,她为何用这样的眼光看她?
因着要给裴循端早食,素玉没有将这事太过放在心上,直到巳时三刻的时候,刘大山和前几日一样过来。
刘大山一来就迫不及待去找了张厨娘,从张厨娘口中得知昨日之事后也是大受打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