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他竟如木头人一般,直愣愣呆了好半晌才听进去张厨娘的话。
他答应张厨娘,今日最后一日来这处庄子帮忙,往后还是跟着庄子上其余人去果林里和田地上忙活,也将偌大的水缸里的水再次打满。
素玉从裴循房中出来便见到他,也如常打了个招呼。
“你等等,我昨儿去城中买了些东西,你带回去尝尝。”
素玉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见他接连几日过来帮忙,还分走了一部分她的活计,刚好昨日歇假便也多买了些杂嚼。
她将几个油纸包着的杂嚼递给他:“这几日辛苦你,往后这些事还是我来吧,不必这么忙活。”
杂嚼是炸脆了的猪肉鸭肉等物,没有新鲜的肉值钱。
她见过国公府不少小厮跑腿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的时候便会从荷包里掏出来嚼一嚼,不过也是个零嘴,却也能扛饿。
刘大山黝黑的脸再次通红,小心接过来道:“多、多谢你。”
素玉笑了下便要转身,却听刘大山鼓足勇气唤住她:“素玉,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
裴循依旧在日暮时分下值。
他把缰绳随手递给槐生,一径迈着长腿往房中走。
往常这个时候,素玉会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直??常服,而后会像变戏法似的端来酸梅饮或是绿豆汤这一类的消暑汤饮,有时还会在一旁给他打扇。
这个时候,也是裴循一日中最舒心的时候。
可今日他推开门,却见那小丫鬟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望着窗外不知看着什么,只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裴循随手解开第一颗襟扣,冷冷呛出一句:“聋了还是瞎了?没见你主子回来了?”
小丫鬟转过头,露出带着薄怒的一张脸,唇线也是绷直的。
她好似没听到裴循在说什么,只仰起了脸儿,声线发颤地问道:“大公子为何要将奴婢的过往告诉张厨娘?”
白日刘大山唤她去河边说话,不光告诉他心仪她,还将张厨娘昨日代他去向裴循讨恩典的事告诉了她,一同告诉的还有张厨娘大致知道了她的身世。
这样一想,素玉就能明白张厨娘早间鄙夷轻视的目光是从何而来了。
而刘大山倒是没怎么瞧不起她,只让她好好在裴循跟前做事,还安慰了她几句,说她不管是什么出身都是顶好的姑娘。
后来张厨娘不知怎么找了过来,还以为素玉是要勾着刘大山不放,不顾画娆还在不远处就指着她鼻子骂她,一连骂了许多难听的话,还说什么落难的凤凰连野鸡都不如,见个男人就要巴巴地凑上去等等。
这场闹剧吵得素玉耳朵嗡嗡,她也觉得委屈,好在刘大山把自家阿娘劝下来了,说都是一场误会。
她不明白。
如果张厨娘去找裴循讨恩典,裴循为何不能用旁的由头,偏偏要将她的事说出来?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贱,也能接受自己一直做个丫鬟,可也不愿意平白遭受那样的目光。
仅仅相隔一日,张厨娘对她的态度就有如天差地别,还觉得是她要勾着刘大山。
裴循就这么讨厌她?
裴循看着她倔强的脸儿微微眯起眼,心中也升起不适,许久才睥睨说道:“我从前和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这就是你和主子说话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