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霜儿的样子。
十四岁的丫鬟娇小又清秀漂亮,面颊雪白细腻,微鼓的两腮还透着点未褪的孩子气。
分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因她叫自己一声姐姐,素玉就会想起许多孟家的旧事,每回得了什么好吃的也都要与她分享,即便她有口疾说话结巴也会多照顾她两分。
如今却因为一个男人,折腾的好似都有了枯萎颓败。
素玉唏嘘道:“霜儿,后头几日你好好将养,我会对绿竹姐姐道你得了风寒,如果有推不开的绣活我会拿到后罩房来给你,但你不要强撑着身子,我也会帮你做的……”
霜儿虚弱点头,将要说几句感激的话,却觉身下一痛,疼得不住打颤起来。
素玉也当即色变:“这是怎么了!”
她一低头去看霜儿身下的被褥,登时也被骇住了。
后罩房窗扇阖紧,没多久,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在下人房里四散开来。
素玉是知道落胎药会流血的,可也没想到会流这么多血!
霜儿身下绞痛,好似有如尖刀割刺,要将一团血肉活生生拽出来!
素玉慌了,也猜测是不是那红花的量太多,一把抓住霜儿的手道:“我去给你请大夫,你在这等着!”
霜儿却不肯,回攥住她的手道:“不要、不要去。”
“我、我从前、听说过,落胎药、这般是、正常的。”
“我能忍、忍过去、就好了。”
素玉心中自然也想相信她的话。
可未及多时又见她一双眼都有些直瞪瞪的了,顿时坠儿在废弃院子里惨死的情形又涌现上了她的脑海。
人命关天,哪里还能想着要不要隐瞒?
是她的错,她不该觉得一帖落胎药便能解决所有的事。
她早早便在心里想过,霜儿自幼身子骨瘦弱,定然是受不得这般虎狼之药的。
都是她不好,都是她不好。
素玉双眼发红,牙关也打颤道:“霜儿,你一定要等着我将大夫请回来!”
素玉刚起身跌跌撞撞出了后罩房,却见迎面好几个丫鬟婆子提着灯笼,气势汹汹朝这边走了过来。
前头的一个丫鬟见了她便抬起了手,声音陡然拔高。
“吴妈妈!就是她!”
“她不知是与哪个小厮苟合竟珠胎暗结!您瞧!她方才煎过的药材残渣还在奴婢手上!”
素玉认得这个丫鬟,正是裴初瑶的贴身丫鬟,银灯。
也是那夜在雪浪亭发狠要将她推入莲塘溺毙的那个丫鬟。
她在这里,裴初瑶定然也在。
银灯说得极是流利,仿佛在心里练过数遍,话音一落素玉便见不少下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脸上。
鄙夷、唾弃、憎恨。
应有尽有。
素玉脑中轰然炸响,灯笼的微光照出她苍白的脸色。
她嘴唇微张,眼睛虽是睁着,却已经失去焦距,同霜儿直瞪瞪的模样极是相似。
吴妈妈瞧见她的脸也是一怔,奈何银灯说得信誓旦旦,当下她就招过手吆喝了起来。
“来人!将她扭去大奶奶院子里等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