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循当然不会给她掖被子,不过看了两眼就恨恨地移开了目光。
对面的素玉愈发垂下了首,手指捏着衣角,只要不去看他便能安慰自己。
裴循嗓音冷肃:“还不快换身衣服,去将檐下的雪扫扫。”
等着她早早起来伺候他梳洗更衣和布膳,他还不如指望牧笛会不会突然将自己变成一个丫鬟。
素玉应是,起身草草梳洗过后,便捏着扫帚去了檐下。
快到中午,裴循用了些蟠桃饭和碧涧羹,素玉也得了慈济寺中的一顿斋饭。
虽是清淡但也美味,素玉很是知足。
晌午过后,听闻裴老夫人和宝珍小姐在另一处殿中听诵经,裴循也难得带着她找了过去。
照旧是他和两位主子见礼,素玉只埋下头,没有吩咐的时候便让自己神思放空。
裴循和裴老夫人说话的间隙不注意瞥了素玉一眼,见她呆怔怔的,心里便有些发笑。
他分明没笑出来,却觉得裴老夫人似乎多看了他两眼。
主子们听诵经,她在檐下终于得了机会能和香序院的丫鬟说上几句话。
得知她昨日的大致遭遇,鱼儿后怕不已,绿竹也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了她几句。
又让她这两天先好好伺候大公子。
申时初的时候,素玉又跟着裴循回了他所在的那处禅房。
裴循似是要写什么东西,便叫她在一旁研墨。
研墨素玉还是极擅长的。
她受爹爹的教导,小的时候便时常同笔墨纸砚打交道,亦习得一手的好字。
只是她当了丫鬟后没了写字的机会,几年下来早就已经是生疏了。
她挽起袖子,秀致的腕骨缓缓转动墨条,裴循不经意瞥了一眼的时候倒也觉得有几分赏心悦目。
唯一不那么美的,是女子柔嫩掌心那处薄茧,还有手背上隐隐的冻疮。
素玉研了会儿墨,又听裴循道:“这附近有处集市,今日太冷,你去买些暖身的酒回来。”
慈济寺时常接待贵人,知晓有些贵人不好伺候,也没有明面上把荤腥与酒水给禁了。
素玉也听闻冬日里喝些酒的确能暖身,从牧笛那得了些银钱又打听好位置之后便去了。
她呵出一口热气,看到有个摊贩在卖绵软弹牙的煎糕。
她有些嘴馋,但还是忍住了。
她看了两处摊子上的酒,忽地斜地里有个身穿袄裙的大娘拉住了她,脸上笑眯眯道:“小娘子是要买酒吧?”
素玉愣了下点头,又见她捧着一壶酒对着她神秘兮兮道:“我不与你吹牛,我这的酒就是最好的了!”
还不待素玉细细询问,那大娘又挤眉弄眼道:“这可是海船上带回来的好东西!”
“只要让郎君饮上一盏,保准他提神醒脑,浑身舒畅,便是过了几日还回味无穷!”
素玉没看懂这大娘朝她挤弄的眼神,只瞬间眼中亮了一下道:“当真有这般神奇?”
她想起裴循要暖身的冬日酒,这会再细细一咀嚼这大娘口中所说的话,岂不正好和裴循所说对上了嘛!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此“郎君”非彼“郎君”。
未婚男子可称作小郎君,已婚的男子亦可称作夫婿郎君。
素玉喜滋滋地掏出银钱买了一壶,自觉差事办得圆满,哼着小曲准备回去领赏去了。
那大娘得了银钱也是笑眯眯的,末了似是想起什么似的,抬手猛地拍了下脑门。
“不对啊,我怎么好像瞧着,那小娘子梳得是未出阁的发髻?”
不管了,有银子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