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鲜少反驳裴循的话,当真叫裴循足足愣了半晌。
良久他才凤眼微眯:“素玉,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当真以为是他带回来的丫鬟,他就不会骂她罚她了不成?
素玉也后知后觉方才的话扎满了尖刺,缩了缩脖子并不答他的话。
原本就是他方才那话说得也有几分不对,且她也不过是二等丫鬟,便是绿竹红蕖也奈何不了宝珍小姐,更遑论她呢。
裴循冷笑连连看着她:“说你一句你能顶上十句,看来在香序院两月也叫你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亏他昨夜还一时心软只罚了她五板子。
那板子就该打在她这巧言令色的嘴上才是。
素玉垂下了头,小声道:“奴婢没忘。”
她没有一日忘记过自己真正的名讳,也从没有真的彻头彻尾将自己当成一个奴颜婢膝的下人。
但她每日做活还是尽心尽力、问心无愧。
倒并非是不肯认命,而是人活着总要心中存着两分希冀,否则若是哪一日脱了籍她反而忘了该如何生活。
她鼓起勇气道:“大公子若有时间,不如还是好好劝劝三小姐,三小姐也并非是不讲事理的人,兴许过段时日这事就过去了。”
尽为难她们这群丫鬟,她们也是极难做的。
毕竟要一直在香序院伺候,即便大公子和老夫人也是主子,可谁又想和三小姐离心呢。
裴循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又瞥了她一眼就走了。
素玉松了口气,慢腾腾回了院中继续做活。
她攥着裴循给她的伤药,想来他送来的东西定当没有差的。
等到了晚上和霜儿她们也分一些,争取早日将伤彻底养好才是。
后头的日子还算平静,绿竹和红蕖的伤也慢慢养好了。
许是裴循当真听进去了她的话,五日过后又来了趟香序院,说是要带宝珍小姐出门一趟。
裴宝珍正是与他这个兄长闹别扭的时候,还是裴循说了好几句才跟着他出了门。
照旧还是如上次出门一样,还带上了素玉。
裴循原先只想叫她带上两个大丫鬟便罢的,看到素玉也跟在后面出来,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停在了京中的扶光馆。
这处地方无人不知是京中有名的乐馆。
一跨进去,乐曲绕过道道玉砌雕栏,钻入素玉的耳中又慢慢溜了出去。
她心中十分疑惑,不懂裴循将三小姐带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
裴宝珍看一眼自家兄长,扯了扯唇道:“大哥哥这是怕我在府中憋闷,所以特意唤我过来听曲儿?”
裴循未答话,只将她带到了楼上的一处雅室。
雅室陈设讲究、轩窗半开,一道山水屏风隔开芙蓉纹黑檀木的矮几,应是为了方便这里的客人听曲儿。
素玉跟着两个大丫鬟沏茶又摆放点心,却过了许久还不见有乐伎上来。
心里正疑惑着,隔壁雅室便传出了一男一女的声音。
按理说乐馆里的雅室为了能让客人静心听曲儿,应当每处隔音都是极好的。
可如今他们所处的这一间却形同虚设,隔壁的人声也清晰地传了过来。
素玉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拧眉想了半晌,而后才猛地意识到,正是笄礼那日在花园里撞见过的那两道声音。
边上雅室的人,竟是宣平侯世子和那名扶光馆的乐伎!
素玉忍不住去看三小姐的脸色,果然她的脸也慢慢白了。
隔壁雅室里陆远致也十分头疼,对面哭哭啼啼的女子抽噎地看着他,一双眼儿也肿如核桃一般。
苏窈娘见他这个反应,嗓子眼顿时一滞,如同含了黄连一样,哭得也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