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既不想管我，为何今日还要过来？”
陆远致慢吞吞道：“苏姑娘，我听闻你要轻生，我……”
他原也没想和一个乐馆女子有多少牵扯，可乍一听闻她为了想见他竟真的要轻生，他还是没法置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于不顾。
苏窈娘的声音愈发婉转哀切：“我只是想见陆公子……”
“两月前在这里，便是陆公子舍命相救，这才有窈娘的今日。”
她凄惨一笑：“如今陆公子不肯收我，我左不过也再是将这条命还给公子罢了。”
陆远致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苏姑娘，你莫要轻生，你在这乐馆里好歹有一技傍身，何苦要寻死觅活？”
苏窈娘站起身来，帕子从手中滑落。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可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所有人都往外跑，只有您瞧见我把我从火里拉出来！”
“我活了十六年，从没有人这样待过我……”
陆远致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苏窈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世子爷。”她的声音愈发带着薄颤：“我不求别的。”
“我只求能在您身边，做个侍妾也好通房也好，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日日能见着您我就知足了。”
这一句端的是哀切悲柔，含泣带泪。
“窈娘。”陆远致打断她，语气里有几分无奈：“我同你说过，家中正在相看。”
苏窈娘低下头，心口一阵恍惚：“我知道您要娶高门贵女，我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可我只想在您身边祈求一个卑位，难道连这般都不行吗？”
她说着，忽然转身往轩窗边走去。
陆远致下意识上前一步，握住她纤细的手臂。
苏窈娘回过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眼中泛着孤注一掷的光，宛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世子爷，您若不肯要我，我便只有死。”
“这话不是威胁您，是真的，我活着日日想您夜夜想您，想得心口疼，与其这样疼着，不如那日就死在火里！”
说罢便作势要往下跳，手臂上那人的力道也在瞬间攥紧。
陆远致看着她，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知道自己不该心软。
家中正在议亲，他若在这时候纳一个乐伎进门，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且他也已经相中那裴家三娘，他们二人心有灵犀，家世亦是门当户对。
可眼前的女子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陆远致闭了闭眼，终于叹了口气。
“莫要再说死不死的话。”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过几日，我使人来接你。”
苏窈娘愣住，随即泪如雨下，巴掌大的小脸盈满了喜色。
“别跪。”
陆远致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眉眼，没有半点锋芒锐利，此刻却因那眉间淡淡的不忍，显出几分令人心折的温柔来。
陆远致松开手，迟疑了两下，还是拿出帕子擦了擦她的泪。
“好好活着，往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三日后我来接你。”
苏窈娘喜极而泣的点头，目送他离开了扶光馆。
这边雅室里，裴宝珍早已气怒不已，面皮又羞又臊，攥着帕子的指节都泛白了。
裴循慢条斯理放下一盏木樨清露，掀起眼皮道：“如今……妹妹还想着要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