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柳絮走过去，把手伸出来。
高尔察克拧开碘酒的瓶盖，用棉签蘸了一些，拉过她的手，动作生硬但小心地涂在她指尖的针眼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粗粝的茧，和她苍白纤细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絮强忍住没有缩回手。
她低着头，看着他替她处理那个微不足道的伤口，高尔察克此刻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和旧书混合的气味，她能甚至看清他眉骨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
“以后这些事让玛莎做。”高尔察克把纱布递给她，语气平淡。
“玛莎阿姨腰不好。”柳絮接过纱布，自己缠了两圈，“况且缝窗帘不累的。”
高尔察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坐回书桌后面，拿起一支笔，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柳絮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过了大约两分钟，高尔察克抬起头，看到她还站在书桌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有事？”
柳絮咬了咬嘴唇，像在下什么决心，“阁下，我听说……您在为补给的事情发愁。”
高尔察克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更危险的审视。
“你怎么知道的？”
柳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我听副官说的。”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语气是平静的，“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那天经过在走廊时，门没关严。”
高尔察克把笔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评估着她话里的真假。
毕竟一个被救回来的贵族孤女，忽然在他面前提起“补给”这样高度机密的军务，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将领，此刻都应该起疑心。
但柳絮赌的是高尔察克不正常的那个部分，毕竟他那颗被理想主义烧得千疮百孔的心，对“真诚”这件事的饥渴，说不定远远大于他对“危险”的警惕。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他问，声音低沉。
柳絮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清澈得眼神看向他。
“因为我父亲说过一句话。”她说，“他说，一个国家的命运，有时候就系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一旦坚持住了，国家就不会倒闭。”
高尔察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父亲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