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开始了。”
柳絮把油纸包里的另一半黑面包拿出来，慢慢嚼完，又喝了两口从救济站接来的凉水。
她没有急着做任何准备。
因为对于高尔察克这个人来说，最好的接近方式就是自然；自然，意味着无害；无害，意味着后期容易建立信任。
她把自己最外面那件破呢子大衣解下来，在泥水里踩了两脚，重新穿上。又用灰烬和泥土在脸上和手上抹了几道，看起来脏污不堪，但又隐约能看出底子里的清秀轮廓。
毕竟一个柔弱漂亮的女孩子天然就会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尤其对于高尔察克这类理想主义者是最容易产生好感的触发点。
这两天通过系统不时播报的位置坐标，以及打听到的消息，她总算弄清楚了高尔察克的专列将在明天清晨抵达。甚至因为车站已经被红军控制，高尔察克的专列不会直接开进鄂木斯克站，而是会在城东五公里外的一个废弃会让站临时停靠，由捷克军团的护卫队护送他秘密进城。
甚至为了让自己晕倒得更加自然、接近时不会引起后续的怀疑，昨天晚上睡觉前，她特意穿着单薄的衣服，打开了窗户。西伯利亚凛冽的寒风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刀，毫不留情地切割着她细嫩的皮肤，任由刺骨的冷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不负众望，今天起床时她的体表温度开始缓慢攀升，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短促而灼热。无论怎么看，她都像是一个正在发高烧、随时可能昏倒的重病患。
一个长相清秀、还生着重病的年轻女孩子晕倒在男人面前，怎么可能不叫人怜惜？毕竟苦肉计和美人计，自古以来就是获取敌人信任最基础也最有效的操作。
这具身体虽然不是顶级的美女骨相，但胜在面容线条柔和温润，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五官算不上惊艳，却有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亲切感，微微下垂的内眼角，略带钝感的鼻尖，还有一张不算精致但唇形饱满的嘴。这样的长相，不会在第一眼就引起人的警惕，反而会让人觉得“单纯无害”。
在这个乱世里，美貌是把双刃剑。过于夺目的容貌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和猜忌，而像现在这样，足够让人记住，又不至于让人惦记，恰恰是最好的状态。
柳絮提前一个小时抵达了高尔察克会停留的那个会让站。会让站周围是一片白桦林，没有居民，没有路灯，只有一条泥泞的土路通向城里。
她没有靠近铁轨，而是在距离站台大约两百米的路边找了棵倒下的白桦树，蜷缩在树干后面。昨天晚上的苦肉计下的太猛了，此刻她的额头烫得像烙铁，嘴唇上甚至起了干皮，看起来奄奄一息。
柳絮原主母亲留下的那枚银十字架从衣领里拉出来，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然后调整一下呼吸。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线灰白，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高尔察克的专列到了。
昏昏沉沉中柳絮听见铁轨的震颤由远及近，车轮碾过道岔的嘎吱声，火车缓缓停稳时泄压阀发出的嘶嘶声。再然后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整齐、有力，至少几十人以上。
她睁开眼，透过白桦树交错的枝干看过去。
一列墨绿色的装甲列车停在会让站的简易站台旁，车厢上的双头鹰徽记已经被刮掉了，留下模糊的痕迹。从车厢里走出几个穿灰色军大衣的军官，身材魁梧，腰间别着左轮手枪，为首的一个还拿着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白桦林。
然后，一个更高的身影从车厢门里弯身走了出来。
柳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人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高尔察克。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身高至少接近一米九，身形瘦削但骨架宽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海军大衣，他的脸棱角分明，下巴线条坚硬，浓眉下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着，打量着这片荒凉的西伯利亚土地。
他没有戴帽子，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凌乱。柳絮注意到他的左腿似乎有些不适，下火车台阶时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让任何人搀扶。
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官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