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那堆物资一眼，咽了口唾沫，这才一瘸一拐地钻进雾里。
柳絮蹲下来，把塑料膜又检查了一遍，四角压紧，中间没有积水，雨水顺着膜面往下流，在边缘汇成一道细细的水帘，落在泥地里，砸出一排小坑。她从空间里又掏出几捆绳子，把物资堆拦腰捆了两道，防止塑料膜被风掀开。雨比刚才大了一些，打在头盔上嗒嗒响。她压了压帽檐，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视线模糊了一瞬，她用手背擦了一把。
十分钟不到，林子另一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钱排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了二十多个人，能走的几乎全来了。他步子迈得很大，棉鞋踩进泥水里噗嗤噗嗤响，走到物资堆前站定，眼睛盯着那团被塑料膜盖住的庞然大物，胸口起伏着，喘出的白气在雨雾里散开。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柳絮同志捐赠的物资？”他问柱子。柱子点头，嘴巴咧到耳朵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钱排长没再问，蹲下来，掀开塑料膜的一角。最先露出来的是那排火箭炮，炮管簇新，涂着哑光橄榄绿，并排架在底座上，炮口朝同一个方向。钱排长的手指在炮管上摸了一下，防锈油粘在指尖，滑腻腻的。他把手缩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旁边几个战士伸着脖子往里看，被钱排长瞪了一眼，退回去，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这个，柳絮同志啊。”钱排长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他没想到自己真看走了眼，刚见面那会儿，瞅着这白白嫩嫩、跟城里大小姐似的小姑娘，心里还犯过嘀咕，怕是南韩那边派来的特务。谁晓得人家是真金白银的爱国人士。来的路上柱子跟他念叨了一路，说这是自己人，给组织捐过许多回物资了，回回可都是好东西。
“什么钱排长，这么客气干啥，喊我老钱就行。”钱排长拍了拍胸脯。
柳絮点了点头，也不忸怩，改了口：“老钱同志。”
钱排长咧嘴笑了，“这名字听着就敞亮。”他搓了搓手，目光又落回到那堆物资上，“那个，柳絮同志，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们的？”
柳絮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这些物资除了一部份是给队伍的，还有一部分是要送到上甘岭的。我想问问，附近还有没有其他队伍？我的家族还有一批物资已经堆放在这附近，要求尽快交到队伍手上。”
钱排长听前半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等“还有一批”四个字落进耳朵里，那脸上的笑容又活了过来，比刚才还大。他胸脯拍得山响，
“哎呦，我现在派人去摇人。五六个小时之内，附近的队伍就能到。”
柳絮沉默了一瞬。“这个速度能不能再快一点？而且如果还是一个排的人员，不太够运物资的，最低也得一两百人才行，”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最好这两天尽快把物资搬到安全的地方去。”
联合国军的机场和弹药库刚挨了炸，联合国军这边的首领麦克阿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柳絮明白他们会把这笔账算在志愿军头上，然后发动最猛烈的报复。
钱排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你放心，我这就叫人。两百人是吧？我想办法。”他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小吴，小李，你们两人跑一趟，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三营，告诉他们这里有紧急物资需要转运，让他们派一个连过来，能来的全来。再通知炮兵营的运输队，有骡马的都带上。”小吴和小李应了一声，转身跑进雾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钱排长转过头来，搓了搓手，雨水从他下巴往下滴。“柳絮同志，一个连，加上我们这些人，两百人出头，够不够？”
柳絮点头，“够。”她顿了顿，“但是要快。最好在明天天亮之前，这批物资必须离开这片林子。
我怕联合国军的飞机随时会飞过来。”钱排长的表情凝重了，嘴唇动了一下，在心里把时间算了一遍，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钟头，天黑之后路更难走，但飞机也看不见地面。他宁可让队伍摸着黑走夜路，也不愿意在天亮之后被敌人的飞机堵在这片没有防空火力的林子里。他把这个决定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柳絮蹲下来，把塑料膜重新掀开一角，从里面抽出一箱冲锋枪，拆开，取出一支，拉了一下枪栓，递给钱排长。“这批枪，你们先换上。”
钱排长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比他预想的轻。他端起来试了试瞄准基线，枪托抵在肩窝里，眼睛透过准星看向雾里的某棵树，枪身稳，重心靠后，握持感舒服。他把枪放下来，枪口朝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看了柳絮一眼。
柳絮从箱子里又抽出一支，递给旁边伸着脖子看了半天的柱子，然后直接拿出一个箱子，“这批枪你们先换上。等到开打的时候，用这些好枪，把敌人打疼、打怕，打得他们再也不敢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