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员扯着嗓子喊。
刘光明顺着人流被挤下了车。
脚下一软,直接踩进了一个浅浅的泥坑。
他抬头看去。
这里的景象,彻底推翻了深市在内地人心中的那层繁华滤镜。
前几天,他在火车上,听到的是几百上千人为了抢购新股认购证,挥舞着大把的钞票。
来这之后,深交所门口,黑市里的黄牛,眼底闪烁的依旧是狂热。
而现在。
眼前这条狭窄泥泞的街面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成百上千的人。
两边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刘光明站到街边一个稍微高点的土坡上。
街上的人,几乎清一色穿着廉价的的确良衬衫,脚下踩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解放鞋。
手里或者肩上,都扛着蛇皮编织袋,里面装着他们全部的家当。
这是1992年南下打工潮的最真实写照。
内地无数想改变命运的年轻男女,坐着绿皮火车,几经辗转,一头扎进这片据说遍地是黄金的土地。
可真到了这里,大部分人才发现,黄金不是那么好捡的。
“快走!查暂住证的来了!”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低呼。
原本正凑在一起说话的几个打工仔,瞬间变了脸色,扛起蛇皮袋就往旁边狭窄的巷子里钻。
街面上立刻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刘光明看得很清楚,没有多少人手里有那张能让他们在这座城市合法停留的暂住证。
他们随时面临着被联防队抓住、送去樟木头收容遣送站的风险。
每个人看人的反应里,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戒备和迷茫。
但也藏着对进厂赚钱的极度渴望。
刘光明沿着烂泥街继续往前走。
来到一处立交桥的桥洞底下。
旁边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水沟,水面上飘着各种生活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