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泪水沿着眼角往耳侧滑,生怕自己的眼泪滴在他衣服上。
“好了好了,不要激动,不急,慢慢说。”
方天轻轻拍着赵恩善的肩膀,手掌落在她的后背,方天能感觉到她的背脊还在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这个女人,突然有点可怜她。
她就算是哭得梨花带雨了,也是仰着头不敢让眼泪沾到他身上。
这得是遭受了多久的精神凌辱才养成的本能。
“他经常骂我……不是经常,是每一天。每一天骂我好多次,从我早上醒过来就开始骂我,骂得可难听了。我一点都不幸福,我宁愿待在公司也不想回家,但是我又不能不回。我回家只要稍微晚一点他就发疯……”
赵恩善磕磕绊绊地说着,由于情绪太激动,说几句眼泪就涌上来,会哭一阵再继续说。
她的手指始终抓着方天的衬衫,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面前的人不会突然消失。
方天没有再抱着她了,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侧轻轻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指很凉。
然后他弯下腰,把赵恩善落在地上的那个黑色垃圾袋拎起来,另一只手牵着赵恩善,把赵恩善带到了不远处的楼道里。
现在晚饭点刚过没多久,来负一楼扔垃圾的人还是不少的,被人看到他们两个站在垃圾桶旁边搂搂抱抱,对赵恩善不好。
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在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亮起来,暖黄的灯光洒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方天在楼梯台阶上坐下来,拉着赵恩善坐在自己旁边。
她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和方天保持了一点距离,但方天没有松开她的手,于是那点距离就只存在于肩膀和肩膀之间,彼此的手掌还贴在在一起。
她坐在方天旁边,双腿并拢微微侧着,浅卡其色棉麻长裙的裙摆盖住了膝盖,只露出一双穿着米色平底布鞋的脚。
方天静静地听着赵恩善倾诉,或者说,发泄。
她说得很多、很乱、很碎,有时候一句话重复好几遍,有时候说到一半会突然沉默,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方天依旧能从这些碎片里拼凑出她的婚姻生活……没有感情、没有性、长期遭受精神霸凌和言语辱骂。
陈志和她新婚不后就彻底撕掉了伪装。
她每天早上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陈志在骂她。
她每天晚上闭眼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也是陈志在骂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赵恩善就这样从一个性格开朗热情的姑娘,变成了如今这个怯生生不敢跟陌生人对视说话的少妇。
挺可怜的。
方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停地轻轻摸着她放在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