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娜抱着小老虎转身就跑,拼了命的跑。
李海生紧随其后,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林深处隐约传来母虎的低吼,声音沉闷,暂时还没有往回赶的迹象。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谷地,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沟,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坎,钻进了神虎谷入口附近的那片密林。
莎拉娜把幼虎紧紧贴在胸口,用外衣裹着,那只小东西还在不停地叫唤,声音尖锐而急促。
李海生三两步追上来,从腰间抽出一块事先备好的兽皮,整个把幼虎包了起来。然后示意莎拉娜停下,两人靠在树干上喘粗气,听着来时的方向。
身后没有动静,母虎暂时没追上来。
他把裹着幼虎的兽皮解开,用力在幼虎身上揉搓,像是给它搓澡一样。
莎拉娜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嘛?帮小宝贝按摩?”
李海生嗤笑一声,“按哪门子摩,母虎靠气味找它。”
李海生把兽皮丢在旁边的灌木丛上,“这是我们留给虎爸虎妈的路标。”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李海生又拿出一张兽皮在幼虎身上揉搓,然后丢到一旁。依次丢了三块后,兽皮用完了。
莎拉娜灵机一动,用匕首割了几块芭蕉叶,代替兽皮,如此隔几百米丢一块芭蕉叶。
不久,传来公虎和母虎的嘶吼声:“吼——”
隔着半座林子清晰可见,低沉、悠长,带着怒火。紧接着是第二声,距离近了些。
李海生大喜,“气味起效果了,两只老虎跟来了!”
莎拉娜莫名的紧张起来,“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灰狼谷,快!”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冲出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灰狼谷到了。
那片开阔的谷地就在前方,地面坑洼不平,长满了齐膝的野草和稀疏的灌木丛。
李海生扫了一眼谷地中央那棵曾经救他们性命的老榕树,树干巨大,树冠浓密,横枝交叉,视野开阔。
两人冲到老榕树下面,莎拉娜跳起来抓住最低的横枝翻了上去,然后俯身下来接住幼虎,整个人往横枝内侧挪了挪,找了一个稳定的位置坐定。
李海生随后也攀了上去,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芭蕉叶包,打开来,幼虎的头从叶子里探出来,张了张嘴,又发出一声细小的嗷叫。
李海生从腰后摸出两根藤条,把其中一根在横枝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系在幼虎的前肢腋下。另一根同样操作,两根藤条把幼虎稳稳地吊在横枝下面,离地大约一人半的高度。
幼虎四条腿悬了空,开始拼命挣扎,身体在藤条末端晃来晃去,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细的叫声,在空旷的谷地里传出去很远。
“好了。”李海生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我们躲到树冠里,等着看戏。”
莎拉娜目光落在树下那只晃晃悠悠的幼虎身上,有点不忍心:“它不会摔死吧?”
“放心,稳稳当当。”李海生说,“它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到了。”
幼虎的叫声在灰狼谷回荡着,又细又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灌木丛动了。
第一只血兔从谷地东侧那丛矮槐后面探出头来。灰褐色的皮毛,暗红色的眼珠,耳朵竖得笔直,鼻翼急促地翕动,整张脸正对着老榕树的方向。它闻到了老虎的气味。
然后它退了半步,仰头张开三瓣嘴,发出一声短促、尖厉叫声。
幼虎散发的气味就像是迷药,第二只血兔从西边冒出来。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五只、十只、二十只……
血兔的数量还在增加。它们围成一个大圈,把老榕树包在中间,前爪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咕咕”声,三瓣嘴咧开,露出黄色尖利的门牙。
幼虎悬在半空中,离地面还有一人多高,血兔暂时够不着。但它闻到了下方密集的、充满敌意的气味,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叫得越来越尖、越来越急。
那叫声像一把锥子,刺破了灰狼谷上空的宁静。
不远处,“吼——”一声,虎啸炸裂开来。
李海生和莎拉娜躲在树冠,同时朝虎鸣方向看去。
进入灰狼谷的灌木丛剧烈摇晃,像被一辆卡车撞开一样——公虎从林子里冲了出来,黄黑色的皮毛上沾着露水和泥点,獠牙外翻,喉咙里压着一串低沉的滚动嘶吼。
母虎跟在它身侧,同样目露凶光。
两只成年剑齿虎同时看见了老榕树下的场景。
它们的幼崽被吊在一根横枝下面,周围几十只血兔——红眼睛、黄门牙、弓着背、随时准备起跳。
公虎直接冲进去!
第一只血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公虎的前爪按进了泥里,胸腔塌陷,嘴里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公虎连看都没看,甩头咬住另一只血兔脊背,“咔嚓”一声,那只血兔的身体对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再甩出去三米,丢进兔群里又砸倒两只。
母虎紧随其后,一口咬断了一只试图从侧面绕向树根的血兔的脖子,甩头丢开,又转身一掌拍在另一只扑上来的血兔头上,当场毙命。
老虎夫妻杀雪兔,就像是拍苍蝇。
但苍蝇太多了!
兔群炸了锅,却没有溃散。
它们退了三步,重新整队,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来。一只咬住公虎的后腿外侧,牙齿扎进皮肉里。另一只跳起来扒住公虎的侧腹,三瓣嘴狠狠撕扯下一小块带血的皮毛。第三只从正面弹射,直奔公虎的喉咙——被公虎一爪扫飞,胸膛划开四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母虎情况要更糟,她比公虎小一圈,生育后身体也没完全恢复,身上已经挂了彩,动作也有些迟滞。但为母则刚,不断嘶吼着往兔群里冲,直至老榕树下方,把任何试图靠近幼虎的兔子都拍飞或咬死。
整片谷地变成了绞肉机。兔血、虎血、碎肉、断骨、断裂的皮毛,在地上混成一片。血兔的尸体一具一具地叠起来,但后面的兔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母虎始终守在树下,公虎在外侧疯狂厮杀,两虎构成两道防线,誓死守护自己的孩子。
直至中午,两虎已经杀死上百只血兔。
而它们,同样浑身是伤。
聚拢过来的血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