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工坊那边忙得不可开交。
公司名称批下来之后孙科长那边的新合同意味着每个月供货量要翻倍,省城批发商那边也追加了一笔秋季新款的首批订单。
温静纾不得不一边赶工一边把公司的财务账目从手写本转入更规范的体系。她每天晚上的时间被分成两半。
前半段画设计图,后半段理账目。
系统偶尔在她理账理到头晕的时候轻轻碰一下她。
那段时间她注意到裴聿珩的作息又变回正常了。
书房的门缝里开始重新透出晚晚的灯光,有时候她半夜起来倒水的时候还能看到那道暖黄的光线从门底下透出来。
她路过的时候脚步会放慢一点,但从不敲门进去。
她想等他先开口。
有些事情得等到准备好了才能说。
八月底的时候她收到了县工商局的正式通知,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制好了,下周四去领证。
裴聿珩在桌对面安静地听完她说的所有话,然后问了一句。
"下周四几点?"
"上午九点半。"
"我去接你。"
他说完这三个字就低头继续吃饭了,筷子夹菜的幅度和平时一模一样,温静纾却觉得自己碗里的饭忽然重了几分,差点没端稳。
她低头扒了一大口米饭把那股不争气的劲儿压下去,耳朵根烧得发烫。
自系统回来之后,温静纾总觉着它哪里不一样了。
那团存在还是蜷在意识深处的老位置,还是温暖的,还是会在她忙完一天之后轻轻响一声以示存在。
可某种从前没有的重量压在它身上,像一块被摞上去的砖,让它整个人的调子沉了一度。
温静纾试着跟它逗了两句,在它终于出声时问了句,『你这次回来怎么这么闷』。
它沉默了好几秒,才回了一句语调平平的话。
【系统运行一切正常,宿主不必担心。】
它不肯说。
温静纾看出来它不肯说,就没有追问。
日子照常往前滚。
工坊朝南大开间的窗户从早开到晚,穿堂风裹着院墙外新栽的月季花香灌进来,整个屋子都透着夏天才有的那种热浪。
温静纾接到县妇联的一个电话,说希望她作为优秀创业女性代表参加下个月的全县妇女代表座谈会,在会上做个发言。
她握着电话听筒愣了两秒,想说自己嘴笨不太会讲话,那头的工作人员笑着说,"你上过报纸了,大家都想听你聊聊。"
她便应了下来。
挂完电话,她心里头浮上来一层薄薄的踏实感
她以前在村里过年上台唱过歌,在集上扯着嗓子吆喝过生意,但从来没被人请去"发言"过。
这件事让她觉着自己确实是站在了从前没有站过的位置上。
她把这个消息带回大院的时候裴老爷子乐得拍大腿。
“我孙媳妇出息!”
林桂芝坐在沙发上剥毛豆,抬头看了她一眼,破天荒地开口叮嘱了一句。
"发言稿写好了拿给我看看,别上台说错话。"
温静纾点头说,"好嘞妈。"
晚上她回了房间把发言稿的草稿铺开写了一页,她搁笔的时候台灯把纸面照得明亮,那些字一行一行码得整整齐齐。
系统在她停笔的时候轻轻响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反复打磨过之后才放出来的小心。
【宿主在座谈会上的发言内容,系统建议加入"感谢"的部分,明确提及身边人的支持,会增强发言的情感共鸣。】
温静纾低头看着纸上那几段文字,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系统没有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