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只篮子编完了之后,你要的话可以留着装东西。"
裴聿珩没有接话。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台灯光里的侧影,他正低头看着桌角那只果篮,指腹在藤条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月光已经挪到了另一个位置,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她走回卧室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眉心处又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震颤。
比上一次轻,但比上一次久。
持续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长度,然后像潮水退去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温静纾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那股熟悉的槐花香气扑面而来。
温明远已经蹲在后院的水龙头旁边刷牙了,含着一嘴泡沫含混不清地朝她喊了一声"早",声音在晨光里亮堂堂的。
她朝他点了点头,走到廊下把昨天收回来晾着的干藤条翻了个面。藤条在阳光底下泛着浅金色的光,韧劲十足,表面光滑均匀。
她抽了一根在手里弯了弯,手感不错,今年进的这一批货比去年的还好。
裴聿珩从堂屋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昨晚睡得好?"
温静纾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了一点,像是早上起来没来得及打理,鬓角有一小撮翘着。
"还行。"她说,目光在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停了一拍,没忍住伸手给他按了一下。
那撮头发在她指腹底下服帖了一瞬,又弹了回来。
裴聿珩偏了一下头,像是不太习惯有人碰他的头发,但也没有躲。
"我去厨房。"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温静纾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把手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
指尖残留着一点发丝的触感,细而硬,跟他这个人一样。
早上在堂屋里吃早饭的时候,温明远端着粥碗忽然说了一句。
"姐,我后天就得回去了,学校那边要开学了。"
温静纾的筷子顿了一下。
"后天?不是说月底吗?"
"那是原本的,后来通知说提前两天报到。妈让我回去之前跟你说一声。"
少年低头喝了一口粥,抬眼偷瞄她的表情。"你……啥时候回家看看?妈老念叨你。"
温静纾沉默了一瞬。
原身的母亲,那个她在记忆里见过却不曾真正相处的女人。
她每月寄钱回去,偶尔托人带些工坊的新样品和县城时兴的点心,但人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说忙是真忙,但更多的原因她自己清楚。
她毕竟是借了别人的身子活着,面对那个血脉相连的母亲时,总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和心虚。
"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温明远"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喝粥。裴聿珩坐在对面,端着搪瓷缸喝茶,目光从温静纾脸上扫过去,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似的,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