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纾站在原地沉默了。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设计"两个字跟自己有关系。
上辈子在村里她就是个大嗓门的乡下丫头,能看得懂猪仔的行情、能算得清赶集的账目……
可裴聿珩拿着她那张歪歪扭扭的草图说她有天赋的时候,那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得让她没法不当真。
"……我想想。"她最后说。
裴聿珩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折好递回她手里,没说多的话。
温静纾接过图纸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考虑好了告诉我。"
她嗯了一声带上了门,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那张被认真折过的图纸,站了好一会儿才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她到店里的时候,春妮儿已经来了。
但今天不太一样。
平时春妮儿都是坐在后间窗台底下安安静静绣花的那个,今天她站在柜台旁边,两只手绞着围裙的边角,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哭了挺久。
李嫂子坐在旁边拍她的背,看到温静纾进来就冲她使了个眼色。
温静纾放下挎包走过去。
"咋了妮儿?"
春妮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泪又涌上来,声音哽咽得不成句。
"嫂子……我、我以后可能不能来干活了……"
"为什么?"
温静纾拉了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出什么事了?"
春妮儿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睛,把话说得断断续续,她爹给她相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隔壁村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家里有几亩地,给了两百块彩礼。
她爹觉得这桩婚事划算,已经收了定金把日子定了,下个月初就来接人。
春妮儿不愿意,那个男人她见过一面,比她大十几岁不说,听说是那边村里出了名的酗酒脾气暴,前头娶过一个媳妇没两年就跑了。
可她爹说人家出了钱就是正经营生,女孩子家到了岁数就该嫁人,绣花织布那些不是长久的事。
温静纾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
她看着春妮儿哭红的脸和紧攥着围裙边角发白的指节,心里那把火蹭地烧了起来。
"你爹在家?"她问。
春妮儿点了点头。
"带路,我去找他谈谈。"
春妮儿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
"嫂子……我爹脾气犟得很,你跟他说不通道理的……"
温静纾已经站起来去拿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了,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但语气稳得很。
"讲不讲得通道理,得讲了才知道,你放心,我不跟你爹吵,我就是去跟他聊聊。"
李嫂子在旁边张了张嘴想拦,被温静纾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她拍了拍春妮儿的肩膀。
"走吧,趁着上午客人少。"
春妮儿擦了把脸站起来,带着温静纾出了店门。春妮儿家住在城郊一个老巷子里,平房挨着平房,窄巷子里晾着各家各户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