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强适时开口打圆场,算是给足了陈阳台阶。
“多谢白部长,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陈阳神情平淡地说道,“首先我要给大家道个歉,刚刚你们在谈话的时候,我跟白科长在书房,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偷听别人谈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但白科长非拉着我一起听,我这也是没办法……”
白桃在一旁小脸气得通红,不耐烦地打断道,“你能不能说重点。”
“当然了,也正是这次偷听,让我基本了解到了红钢厂的现状。”
陈阳顿了顿,继续说道,“红钢厂说是升级改造,但无论是高炉本体,炼钢机,散热总成,热轧机,冷轧机,锻造机……整条流水线全部换新,采用西德最先进的设备。”
“这在我看来,并不是升级改造,跟重新建立一座钢铁厂有什么区别?”
韩宁听后瞬间就皱起了眉头,“不然呢?要想提高钢铁年产量,这些设备是必须要更换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有些不影响产量的设备,我觉得并不需要更换,就好比散热总成,你们全盘否定老式苏式设备,执意采购西德全新密闭散热系统,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哈哈……”
陈阳话还没有说完,就忽听饭桌上有人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众人寻声看去,就见笑声是从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嘴里传出来的。
“刘总工,你好端端地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韩宁侧头看向这位年轻人,厉声问道。
“韩厂长,白部长,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忍住。”
说话之人是红钢厂的技术总工,刘佳文,1978年的西德公派留学生。
回国后被安排到了红钢厂做技术顾问,短短两年,便坐到了技术总工的位置。
他师从西德冶金领域权威,实打实喝过洋墨水,精通整套西德炼钢工艺,也是本次红钢厂全盘西化技改方案的核心制定人。
“我本来以为陈模范会说出什么样的高论,可结果……”刘佳文无奈地摇头叹息,“到底是学艺术的,对冶金行业压根是一窍不通。”
刘佳文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身子微微后靠,姿态傲慢又笃定,当着白强和韩宁的面,直接当众全盘否定陈阳的言论。
“冶金技改不是凭感觉、凭想象就能空谈的行业,是讲究参数、工况、热负荷、炉体匹配的硬核工科。”
“陈模范或许在小型机械改装上有点小聪明,靠着运气出了风头、上了报纸,但隔行如隔山。”
陈阳无所谓地环抱双臂,“哦?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么?愿闻其详!”
刘佳文不屑地冷哼一声,“从头到尾,哪里都不对。”
“就拿散热总成来说,最不能将就的就是它。”
“现在红钢厂采用的是苏式落地水冷散热,且不说跟西德的高炉本体完全不通用。”
“就算是通用,老式苏式水冷总成,是适配百万吨级小型高炉的低端散热工艺,换热功率、水循环速率、高温承压上限,全部卡在低负荷工况标准里。”
“而我们这次引进的西德大型高炉,产能直接翻倍,炉温峰值提升四百二十摄氏度,循环水压提升整整0.8兆帕!”
刘佳文越说越激动,猛地拔高声调。
“一套为小高炉设计的老旧散热设备,强行套在双倍产能的新高炉上,你是想让高炉爆炸,然后害死我们红钢厂所有人么?”
“你小子到底安的是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