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车窗外连绵不绝的酸雨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而焦躁的声响。
陈默的掌心还停留在林星晚的脸颊上。指腹下，是她温热的皮肤和逐渐平稳的脉搏。他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滑下，用微凉的机械指节轻轻扣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别在这个时候试探我的底线。”陈默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的，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他的暗金色瞳孔里，阿零核心的幽蓝光芒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那是核心冷却程序正在运行的标志。
林星晚没有退缩。她微微仰着头，任由陈默那只半是血肉、半是钢铁的手掌控着自己的姿态。那双曾经在上城区的晚宴上阅尽千帆、充满算计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然。
“我没有试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只是在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站在同一条船上。”
陈默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车厢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以及左臂上刚刚包扎好的、还渗着淡淡血迹的绷带。
然后，他松开了手。
“是。”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林星晚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陈默用绷带将她左臂的伤口彻底包扎好。他的动作很轻，机械指尖偶尔擦过她温热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72小时，”她轻声说，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现在还剩多少？”
“68小时12分。”陈默一边收起急救包，一边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够了。”林星晚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片被酸雨和霓虹灯笼罩的黑暗，“足够我们掀翻‘新伊甸’的桌子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发动了装甲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碾碎了满地的积水。
“接下来，我们去哪？”他问。
林星晚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去‘新伊甸’的能源调度中心。”她说，“你拿到了核心矩阵的控制权，但如果没有调度中心的权限，你依然无法将能量输送到下城区的每一个神经接驳端口。”
陈默微微挑眉：“你知道调度中心的密码？”
“我不知道。”林星晚摇了摇头，“但我知道，谁有权限打开它。”
陈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谁？”
“‘新伊甸’的现任执行官，”林星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就是……我的直属上司。”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握着方向盘的机械手指微微收紧，金属关节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你要回去找他？”他问。
“不是找他。”林星晚纠正道，“是去‘拜访’他。”
陈默看着她，暗金色的瞳孔里，数据流的光芒一闪而逝。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劝阻。他只是重新踩下油门，装甲车发出一声咆哮，驶入了那片被酸雨和霓虹灯交织的夜色中。
“好。”他说，“那就去拜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