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那股刺鼻的臭氧味和血腥气彻底隔绝。
陈默抱着林星晚，一步步走上通往地面的废弃维修通道。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身体正经历着怎样的折磨。
核心能源矩阵的接入，就像是将一条奔腾的江河强行灌入了一条干涸的溪流。虽然阿零核心成功接管了控制权，但庞大的能量涌入，让陈默体内的排异反应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重新爆发。
他的体温正在飙升，视线边缘开始泛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噪点。
“放我下来……”林星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
陈默没有听。他抱着她，走出了水处理厂，回到了外面那片酸雨滂沱的夜色中。
雨滴砸在陈默的机械左臂上，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他走到一辆废弃的装甲车旁，将林星晚轻轻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你受伤了。”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林星晚靠在椅背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看着陈默，看着他因为强忍痛苦而微微抽搐的嘴角，突然伸出手，用沾着血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的手……好烫。”她轻声说。
陈默没有躲。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的血，也很烫。”他低声回答。
林星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属于普通人的笑容。
“陈默，”她轻声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头快要烧起来的野兽。”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她，暗金色的瞳孔里，那些因为过载而产生的雪花噪点正在疯狂闪烁。
“阿零，”他在脑海中低声开口，“启动核心冷却程序。”
【警告：核心冷却程序将消耗30%的能源储备。当前能源储备：45%。是否继续？】
“继续。”
【指令确认。核心冷却程序启动。预计耗时：15分钟。】
随着指令的下达，陈默机械左臂上的幽蓝光芒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灼痛感，终于开始一点点地消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浸透了衣服。
“你……”林星晚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没事。”陈默打断了她。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左臂的伤口上，“但你需要处理一下。”
他从装甲车的储物格里翻出了一个急救包，里面有一支凝血剂和几卷绷带。
“把衣服脱了。”他说。
林星晚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挑眉：“你确定？在这种时候，对我说这种话？”
陈默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的伤口在流血。如果不处理，你会死。”
林星晚看着他，过了几秒，突然轻笑了一声。
“好。”她说。
她抬起右手，解开了工装裤外套的扣子，将那件沾了血的外套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棉质T恤，左臂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陈默没有多看。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她左臂的袖子，露出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会有点疼。”他说。
“我知道。”林星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陈默将凝血剂对准伤口，按下了注射按钮。
“嘶——”林星晚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陈默的动作很轻，但也很稳。他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她的伤口，指尖偶尔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好了。”他打了个结，抬起头。
林星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雨还在下，砸在装甲车的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
“陈默，”她轻声开口，“你刚才……为什么抱我？”
陈默看着她，没有回答。
“是因为我受伤了，还是因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却越来越亮，“你想抱我？”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都有。”他说。
林星晚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狂热的笑意。
她微微仰起头，将脸颊贴在了陈默的掌心。
“那么，”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陈默看着她，暗金色的瞳孔里，数据流的光芒一闪而逝。
“等。”他说。
“等什么？”
“等他们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