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鉴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那天下午,许知蝉被辅导员叫去了办公室,说是学院正在评选今年的市级优秀毕业生,许知蝉是唯一的候选人,但需要过一遍群众意见。
许知蝉去的时候,林思鉴的心就悬了起来。
他太了解那些评选的流程了。只要有人在意见栏里写上一句"该生私生活混乱,与女同学关系不清不楚",哪怕没有实锤,也足以让评审委员会犹豫。而许知蝉这种家世背景、这种从小被规矩框大的人,最怕的就是"说不清楚"。
他怕洛秋真的"发作"。
他怕她哪天突然冲到评选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年的纠缠、那些年的拒绝、那些年被扔掉的早餐和情书,全都摊开来说。
他怕她不要脸地闹一场,然后毁掉许知蝉的前途。
所以林思鉴做了一个决定。
他去找了宁陵。
宁陵是洛秋的室友,是从高中时期关系就很好的闺蜜,也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林思鉴把洛秋这些天的反常行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宁陵。他说洛秋怎么突然安静了,怎么远远地看许知蝉,怎么在食堂角落里坐着,怎么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又藏进抽屉。
宁陵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她慢慢开口,"她不是放弃了,而是……换了个方式?"
林思鉴点了点头。
宁陵的脸色沉了下来。
回想起,这些天洛秋的一点一滴,的确如林思鉴描述的一样,洛秋平静了不少,性情也变了不少,不再骄纵跋扈,变得平易近人,温和了不少。
她太了解洛秋了。洛秋从小被宠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从来没有被拒绝过,更没有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厌恶过。
如果洛秋真的放下了,她会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
可她没走。
她只是换了一副面孔,安安静静地待着。
宁陵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跟林思鉴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就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看到洛秋不在宿舍。
宁陵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洛秋的桌前,拉开了她的抽屉。
她翻得很仔细。日记本、信纸、便利贴……一页一页地翻。
然后她看到了那份计划书。
一张A4纸,上面用洛秋那熟悉的、张扬的字迹,写着密密麻麻的条目。
第一天:写日记,写满一页。
第二天:在食堂远远看他,不靠近。
第三天:把想对他说的话写在纸上,折好,放进抽屉。
第四天:在他常去的图书馆门口站着,不说话。
第五天:……
宁陵一页一页地看下去,手指越来越凉。
她一直以为洛秋放下了。
转头就看到,洛秋枕头下露出来的半本书,宁陵拿起来书来(荷包里的单人床),宁陵知道这本书,在初中那个情窦初开的时期,大多女生都喜欢看言情小说,宁陵也不例外,知道这本书是写暗恋的言情。
她以为那些天的安静,是洛秋终于想通了,终于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许知蝉。
可她没想到,洛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把当年的横冲直撞,变成了现在的步步为营。她把当年的"我要得到你",变成了现在的"我就站在你面前,让你永远无法忽视我"。
这不是放下。
这是执念。
是比当年更可怕、更安静、更无处可逃的执念。
宁陵把那张纸轻轻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在洛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为许知蝉,也不是为林思鉴担心的那些"前途和名誉"。
是为洛秋。
她看着洛秋一笔一划写下的那些计划,忽然明白了——洛秋不是在追许知蝉。
她是在追一个"永远不会放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