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自然是圣明的。”秦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但人心难测。苏小姐,你可曾想过,镇国公府的未来?”
未来?
苏乔几乎要笑出声。
她当然想过。前世的未来是满门抄斩,是血染刑场,是秦霄万箭穿心,是她绝望自刎。这一世,她要亲手改写那个未来。
“镇国公府的未来,自有祖父与父亲谋划。”她垂下眼,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臣女只愿家族平安,亲人安康。”
“平安,安康。”秦煜重复这两个词,语气有些微妙,“说起来简单,但在这京城之中,想要真正的平安,谈何容易。”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苏小姐,本宫很欣赏你。赏花宴上,你应对得体;今日,你沉稳聪慧。镇国公府有你这样的女儿,是福气。但福气,也需要有人护着。”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在拉拢,在暗示,在告诉她:投靠我,我能护着镇国公府。
若是前世,苏乔恐怕已经感激涕零,以为找到了依靠。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浸透了算计。他要的不是她,是镇国公府的兵权,是北境三十万大军的支持。
苏乔抬起头,直视秦煜:“殿下厚爱,臣女惶恐。只是臣女自幼受祖父教导,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本,朝堂之事、家族未来,自有父兄做主。臣女不敢僭越。”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激,又划清了界限。态度恭敬,却疏离。
秦煜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神色。
是失望?还是兴味?
或许都有。他没想到苏乔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也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闺阁女子,能有这般沉稳的心性。这反而激起了他更浓的兴趣。
“苏小姐过谦了。”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淡了几分,“本宫只是觉得,以苏小姐的聪慧,若只困于闺阁,实在可惜。”
“殿下说笑了。”苏乔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微凉,“女子本分,便是相夫教子,管理内宅。臣女能做好这些,便已心满意足。”
她在告诉他:我对权力没兴趣,对朝局没兴趣,对太子您的拉拢,也没兴趣。
秦煜沉默了。
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沉香还在燃烧,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秦煜的侧脸上,将他一半面容映得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那明暗交界线在他脸上切割出一道清晰的界限,像他此刻的心情,温和的表象下,是翻涌的算计。
他正要再说什么。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寻常的喧闹,而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敬畏的骚动。马蹄声在玲珑斋门前停下,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金属声。那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秦煜的话停在嘴边。
苏乔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动静……她太熟悉了。前世,每次秦霄出现,周围都会瞬间安静下来,不是因为他张扬,而是因为他周身那种凛冽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掌柜匆匆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越来越近。帘子被掀开,掌柜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躬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子殿下,苏小姐,摄政王殿下驾临,正在楼下查看一批西域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