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起身走到苏乔身边,握住她的手:“乔儿,今日吓着了吧?”
苏乔摇摇头:“女儿没事。只是担心妹妹……”
“她自作自受,”苏文翰沉声道,随即又叹了口气,“罢了,此事我会处理。乔儿,你先回去歇息。”
“是,父亲。”
苏乔行礼告退,走出正厅。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桂花的残香。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精神一振。
青黛提着灯笼等在廊下,见苏乔出来,连忙上前:“小姐。”
“回去吧。”
主仆二人沿着回廊往西院走去。灯笼的光晕在青石路上投下一圈昏黄,两侧的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影子在地上摇曳,像蛰伏的兽。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静。
回到西院,苏乔刚换下衣裳,便有丫鬟来报:“大小姐,老太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苏乔动作一顿。
祖父果然知道了。
她重新整理好衣裳,对青黛道:“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是。”
苏烈书房位于镇国公府东侧,独立成院,环境清幽。苏乔穿过月洞门,便见书房窗棂透出暖黄的光。她走到门前,轻轻叩响。
“进来。”
苏乔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旧书的味道。四壁书架高耸,摆满了兵法典籍、史书策论。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是前朝名将的《出塞图》,笔力遒劲,气势磅礴。苏烈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兵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
“祖父。”苏乔屈膝行礼。
“坐。”苏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乔依言坐下。书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嘴还冒着丝丝热气,茶香清淡,是祖父常喝的庐山云雾。烛台立在案角,烛火稳定地燃烧着,将祖孙二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苏烈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如鹰。
“赏花宴的事,我听说了。”他开口,声音沉稳,“从头到尾,说一遍。”
苏乔垂眸,将今日之事又叙述了一遍。与在正厅时一样,她只陈述事实,不加任何主观臆断,也不添油加醋。说到自己扯下香囊时,她强调是“慌乱中无意抓住”;说到太医验出禁药时,她表示“女儿亦震惊不已”;说到长公主下令彻查时,她说“女儿相信长公主殿下会公正处理”。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苏烈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的边缘。纸页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岁月的质感。他看着孙女平静的侧脸,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睫低垂,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个孙女,他从小看着长大。娇憨,天真,被保护得太好,像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前些日子还因为梦魇哭哭啼啼,需要母亲整夜陪着才能入睡。
可眼前的苏乔,沉稳,冷静,条理清晰。面对王氏的指控不慌不忙,面对父亲的询问对答如流,此刻在他面前,也未见半分怯懦。
这变化,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