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九月初七,午后。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混着书房里墨锭研磨开的清冽气息。
苏乔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水经注》,目光却落在窗外。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丛的沙沙声。几片早黄的竹叶飘落,在石径上打着旋儿。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节奏。
青黛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婆子穿着浆洗房统一的灰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襟处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补丁。她低着头,双手拘谨地交握在身前,手指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痕迹。
“小姐,张婆子带来了。”青黛轻声说。
苏乔放下书卷,抬眼看去。
张婆子这才敢抬头,飞快地瞥了苏乔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她的脸被晒得黝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神还算清明,没有那种久居下位的畏缩浑浊。
“奴婢给大小姐请安。”她跪下行礼,动作有些僵硬,但规矩没错。
“起来吧。”苏乔的声音温和,“青黛,看座。”
青黛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书案侧前方。张婆子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听说你水性很好?”苏乔开门见山。
张婆子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大小姐会问这个。她点点头:“回大小姐,奴婢娘家在太湖边上,从小在水里泡大的。后来嫁到京城,这些年也没丢下,夏天常去城外河里摸鱼补贴家用。”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江南口音,但吐字清晰。
苏乔从书案上推过去一个布包。
张婆子迟疑地打开,里面是两锭银子,整整十两。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指微微发抖——这相当于她两年的工钱。
“大、大小姐……”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和不安。
“这十两银子,是定金。”苏乔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不容回避,“九月初九,安阳长公主府赏花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张婆子攥紧了布包,指节发白。
“大小姐请吩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决绝——十两银子,够她儿子治大半年的病。
“赏花宴当日,长公主府后花园会对外开放。你扮作寻常仆妇混进去,在水塘附近待命。”苏乔缓缓说道,“我会给你一个信号——如果我落水,或者水塘附近出现异常动静,你要立刻潜入水中,按我事先交代的方式行事。”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简图,是凭前世记忆画出的长公主府后花园布局。水塘的位置、深度、假山石洞的分布、岸边植物的种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