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上那片枯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消失在夜色里。
苏乔收回目光,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她摊开手,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红痕。她盯着那些痕迹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握紧。
“青黛。”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奴婢在。”青黛从外间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针线——她正在缝制一件中衣。
“明日一早,去绣房传我的话。”苏乔转身走向妆台,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们用月华锦赶制一套宫装,样式要端庄大方,浅碧色为主,绣纹不要太繁复,但针脚必须细密。”
青黛放下针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这是苏乔前几日让她准备的,用来记录重要事项。她快速记下,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另外,”苏乔打开妆匣,取出那匹月华锦的边角料,在烛光下细细端详,“再找一匹颜色相近、但质地更厚实的料子,做一套同款式的备用裙。面料要挺括,不易沾水,内衬用油布缝一层。”
青黛笔尖顿了顿。
“小姐……”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您是说……”
“防患于未然。”苏乔将边角料放回匣子,合上盖子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赏花宴在花园里,水塘、假山、曲径,处处都可能‘意外’。多备一身,总没错。”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青黛深吸一口气,继续记录:“是,奴婢记下了。备用裙的料子……库房里有一匹雨过天青色的云纹缎,颜色与月华锦相近,质地厚实,遇水不易透。”
“就用那个。”苏乔点头,“还有,让绣娘在备用裙的袖口、裙摆内侧,缝几个暗袋。”
“暗袋?”青黛不解。
苏乔走到书案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小瓷瓶、几包药粉、几卷特制的丝线,还有一把小巧的银剪。这些都是她这几日让青黛从不同药铺、杂货铺分批买来的,每样都不起眼,合在一起却别有用途。
“装些小玩意。”她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瓶身是普通的白瓷,瓶塞却用蜡封得严严实实,“这里面是特制的香粉,遇水会散发异香,但沾在皮肤上无色。”
她又拿起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药粉:“这个,洒在水里会让水暂时变浑。”
青黛的眼睛越睁越大。
“小姐,您这是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苏乔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青黛感到一阵寒意,“苏婉想让我落水出丑,我就让她知道,水塘里淹不死人,却能淹死她的算计。”
她将东西一一放回抽屉,锁好。钥匙转动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另外,”苏乔转身看向青黛,“府里有没有擅长水性的婆子或仆妇?要嘴严、胆大、手脚利落的。”
青黛思索片刻:“浆洗房的张婆子,听说年轻时在江南水乡长大,水性极好。前年夏天府里有个小丫鬟失足落水,就是她跳下去救上来的。人还算本分,就是家里困难,儿子病着,常预支工钱。”
“就她了。”苏乔从荷包里取出两锭银子,每锭五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明日午后,你悄悄带她来见我。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