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放下笔,看着宣纸上墨迹未干的“锦棠”二字,目光沉静如水。窗外秋风卷着最后几缕桂香掠过屋檐,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她抬头望向窗外湛蓝高远的天空,心中默默计算着日子。
距离记忆中那场导致祖父陷入死局、家族蒙难的“书房失密”事件,还有不到四十天。
是时候,将目光从内宅的蝇营狗苟,转向那座藏着靖北军布防图的、看似平静的书房了。
镇国公府的书房位于前院东侧,是一座独立的青砖小楼。楼前种着几株苍劲的松柏,四季常青,枝叶在秋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楼后是一小片竹林,竹叶在日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泽,风吹过时,竹影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这里是府中的禁地。
除了镇国公苏烈本人,只有少数几个心腹亲卫和负责洒扫的粗使下人能够进入。即便是苏乔的父亲苏文翰,若无要事,也不会轻易踏足。
苏乔记得很清楚。
前世,就是在这座书房里,一份关于北境靖北军布防图的抄本“失窃”了。虽然真正的布防图原件一直由祖父贴身保管,但那份抄本上标注的兵力部署、粮草路线、关隘弱点,足以让敌人推算出靖北军的虚实。
后来,这份抄本出现在了太子秦煜手中。
再后来,北境战事爆发,戎狄大军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绕开了靖北军的所有防线,直插腹地。祖父苏烈仓促应战,陷入重围,最终战死沙场。而太子党则趁机发难,以“通敌卖国”的罪名,将镇国公府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乔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恨意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沉溺于回忆的时候,她需要行动,需要在悲剧发生之前,将那条毒蛇从暗处揪出来。
次日午后,苏乔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她让青黛捧了几本兵书,主仆二人缓步走向前院。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请教国公爷兵法?”青黛小声问,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苏乔脚步不停,声音很轻:“总要有个由头。”
穿过两道月洞门,前院的景象便与内宅截然不同。这里少了些花木扶疏的精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笔直宽阔,两侧立着石灯,灯柱上雕刻着虎豹纹样。偶尔有身穿劲装的护卫经过,见到苏乔,都恭敬地行礼,眼神却带着审视。
书房小楼就在眼前。
苏乔在距离小楼约二十步的回廊处停下脚步。这里有一处小小的亭子,亭中设了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局。从亭子里望出去,正好能将书房的正门、侧窗,以及楼前那片松柏林尽收眼底。
“青黛,把书放下。”苏乔在石凳上坐下,“我们就在这儿等祖父。”
“可是……”青黛犹豫道,“国公爷若是在忙军务,咱们岂不是白等?”
“无妨。”苏乔淡淡道,“等不到,便明日再来。兵法之道,贵在持之以恒。”
青黛不再多言,将兵书放在石桌上,安静地站在苏乔身后。
秋日的阳光透过回廊的雕花木格,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风从松柏间穿过,带来松针特有的清苦气息,混着书房小楼里飘出的淡淡墨香。远处传来护卫们换岗时的低语声,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苏乔看似在翻看兵书,目光却始终落在书房周围。
她看到两名身穿玄色劲装的亲卫守在书房正门两侧,身形笔挺如松,眼神锐利如鹰。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凸起,那是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姿态。
她看到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队巡逻的护卫从书房前经过。四人一队,步伐整齐,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领队之人会在松柏林前稍作停留,检查是否有异常。